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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风云 第一章

孙神医虽在江湖享有盛誉,却完全不懂武功。他只想当一名实实在在的纯粹的悬壶济世的大夫,所以凡是登门求医者,无论家世出身,良善邪恶,均尽力救治,所以颇受江湖中人敬仰,黑白两道提起“回春圣手”名号,无不颌首称道。

此刻孙神医正阅读得入神,一个白衣少年破门而入。是孙神医小儿孙臻程。孙臻程是孙神医晚年所得,年方十四,生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又聪明乖巧,颇受孙神医夫妇溺爱。臻程轻唤一声:“爹!”

孙神医佯怒道:“程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跑书房来干什么?”

臻程在孙神医跟前站定,揉揉眼睛道:“嗲,我睡不着。明天,我们真的要离开云雾山庄吗,为什么?”

孙神医目光黯然,微微点了一下头,慈爱地审视儿子一眼,放下书卷,正待要抚慰一翻,忽听外头一声哨响,划破寂静的药王谷。

孙神医倏地站,沉吟一声:“这么快?”

紧接着外头传来繁杂的脚步声。孙神医神色慌张,快步趋到书架上,将最中间的一排书卷全搬下来,书架后墙上赫然出现一道暗格。他手已微微颤抖起来,不大利索的打开暗格,出现一个小小的洞口;双手伸进去从洞中取出两本发黄的旧书卷,一本自己揣入怀中,另一本塞在臻程手中。臻程看一下那书名,是《老残游记》。

孙神医脸色霎时肃穆起来,低声交待臻程道:“程儿,这本书你一定要保管好,绝不可落入奸人手中……”话刚说到这,外面传来一个尖锐的男声,杀猪般叫道:“孙神医,天龙堡刺杀堂长老梅远达奉堡主之命前来拜会云雾山庄,略备三份簿礼敬上,望讫笑纳。”

孙神医冷哼一声,正要回答,忽听得外头又有一声音说道:“我云雾山庄向来与天龙堡并无联系,你们深夜重兵围我庄园,还将我云雾山庄看在眼里吗?这礼物,请恕我云雾山庄不敢受用。”

孙神医听出那是大儿子孙傅全的声音,便不去管外头的事,回头继续跟臻程说道:“程儿,今日我孙家难逃厄运,你须赶快离开,记住我交待你的事。”臻程惊疑道:“为什么,他们是什么人?”孙神医不答,转身扭动一下青铜灯座,书案后面地板上倏一声打开一眼洞口,洞内乌黑,伸手不见五指。孙神医捧起臻程双臂,神情复杂,目光黯淡地说道:“程儿,这洞另一端通往药王谷外,赶快走吧!”臻程听了一脸懵懂,望着父亲道:“为什么?”孙神医怒道:“快快去吧,别问那么多了。”臻程更是惊奇,略想一下,又问道:“他们是来杀我们的?”

孙神医一听马上怔住,侧过脸去,只怒喝道:“你就别问了,快下去!”刚说完便随手一推,将臻程推进黑洞中,臻程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孙神医已扭动机关,关上洞门。

地下,只传出臻程哭叫的声音。孙神医伏在地板上,沉声道:“我孙吉卿行医济世,行善好施一辈子,今日却要遭受灭门之灾,天若亡我孙家,何其太极!我孙吉卿死不足惜,只求上苍可怜,保佑我程儿平安渡厄,得以传承孙家香火……”

孙神医祈祷完毕,又望着洞口那块石板发一下呆,半晌,才动身来到山庄前院。

山庄围墙上,围满黑衣劲装武士,一手执刀一手举着火把,照得庄内如同白昼,围得青蝇不进,蚊子不出。山庄大门口内石板上,站着四人,当中一人脸目精瘦,身披黑衣长袍,驼背鸡胸,正是天龙堡刺杀堂长老梅远达。后面三人均身着黑衣劲装,披黑衣长袍。三人各自手中捧着一黑铁盒子,此,应该便是那三份“簿礼”。

梅远达对面三丈处,正厅门口,挺正立着一个中年汉子,正是是孙傅全,正在与梅远达交涉。正厅门上,挂着一长方牌匾,金漆楷书写着“回春圣手,千秋万代”,落款是红漆草书“颜公正”。

孙神医走到孙傅全身边站定,眼光略扫一个四人,便向梅远达拱手道:“梅长老深夜光临鄙庄,不知有何贵干?”梅远达阴笑一声拱手还礼道:“孙神医果然爽快,我梅老不死的明人不做暗事,还请孙神医先受我三份礼物。”说完示意身后三人,三人点一下头,将盒子放在孙神医脚下,退到一旁。

孙神医两父子望着三个盒子一阵,对视一眼,不知其中为何物。孙神医又抱拳道:“贵堡的礼物,恐怕我孙老头子无福消受,敬请收回。”

梅远达尖声笑道:“孙神医,你怎么不打开看看是里面是什么东西?”

孙傅全抢道:“不管是什么东西,我云雾山庄一概不收。”

梅远达听毕冷笑一下,伸指凝气,指向三个盒子,三声轰响,盒盖全部飞起,落在一旁。

孙傅全惊叫出声,孙神医也为之一颤,盒子中原来是三颗人头。

三颗人头,一颗是“独臂侠”伍诺胥,孙神医一生至交;一颗是老二孙傅同,孙傅全亲弟弟;一颗是孙傅同妻子乔氏。

孙傅全当即伏地痛哭,直叫喊着:“老二……”

孙神医不忍目睹,闭上眼睛,挤出两行眼泪。

梅远达见了尖声大笑起来,一旁的三人,围墙上的黑衣武士,也都跟着大笑。

笑一阵后,梅远达手一挥,众人立马静了下来。梅远达上前一步,冷笑一声道:“孙神医,我梅老不死的斗胆问你索要一物,你,给还是不给?”

孙神医已心如刀绞,只闭目不答,而孙傅全却抬头怒吼道:“不给!就算把我们全杀了,也不给。”

梅远达阴笑道:“是吗?”说完朝三个随从使个眼色。那三人“唰”一声抽出扑刀,架在孙神医父子颈上。孙神医面无表情,冷淡地望着前方。孙傅全不惧反怒,口中叫骂不休。

梅远达趋到孙神医跟前,冷笑道:“得罪了?”脸色一沉,侧头向众武士喝道:“全绑出来。”

墙上众武士领命纷纷跳下,破门冲入各处厢房中。顿时庄内一阵骚动,叫骂声,哭喊声,惨叫声四起。

不一会儿,孙神医家眷弟子共六十五人,男女老幼,皆被绑来,排在孙神医跟前,泪眼满面。其中一个没有被绑的老婆婆怀中抱着一小婴儿,正睡得酣熟。这小婴儿是孙傅同夫妇刚满月不久的儿子,单讳一个海字。孙傅同岳父前几日仙游,两天前孙傅同携同妻子乔氏前往吊丧,却不知为何惨遭梅远达毒手,成了“礼物”。

而孙家众人一见到地上三颗人头,吓得咂舌不已,呆在那里,有的已侧脸闭目,不忍窥看。只孙老夫人一见孙傅同头颅当即扑上去老泪纵横,哭得呼天喊地,死去活来。

梅远达目光如炬,扫视一下众人,喝道:“不对,还少了四个,快去搜。”

几十个黑衣武士领命去了,在房中搜索半天,愣是没有发现,回到梅远达面前半跪在地道:“房中已空无一人!”

梅远达怔一下,喝道:“饭桶!”转而又对孙神医和声道:“孙神医,你二十四名弟子中少了一位,去了哪里?”

孙神医此时已心灰意赖,听到此话仍是心里骇然:这厮对我云雾山庄竟如此熟悉,连我有二十四名弟子都知道,恐怕没有什么满得了他了。口中却说道:“你说的可是我那个不肖弟子黄廷正吗,哼,我早将他赶出云雾山庄了。”

“师父!”孙神医话音刚落,庄外门口一个浑浊沙哑的声音传进来:“弟子回来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走进来,笑吟吟地望着孙神医。

孙神医心中大惊,却佯怒道:“你还回来干什么,快滚,我云雾山庄已没有你号人物!”

那人正是黄廷正,他不慌不忙走到梅远达面前,忽然半跪在地,拱手道:“晚辈黄廷正参见梅长老!”梅远达笑道:“黄堂主不必多礼!”

孙神医一家全怔住,一下子全明白过来,这黄廷正原来是天龙堡派来潜伏在云雾山庄的奸细。亏得孙神医还想着如何救他一命。

孙神医不由仰天长叹一声,心中已冷到极点。孙傅全却怒发冲冠,大骂道:“黄廷正,云雾山庄一向待你不薄,为何出卖我们,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绝不放过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孙家众人听了,也都向黄廷正投去鄙夷的眼光,恨不能嘶咬分了他。

黄廷正只冷笑不已,视若无睹。梅远达问道:“黄堂主,这云雾山庄一共多少人口,你是否清楚?”

“晚辈无能,却也全部察清,这云雾山庄一共七十一人。除去孙老二与乔氏,现在还少了三人,一人是孙老三,也就是孙臻程,另外两人是孙傅全的妻子韦氏与其两岁半的儿子孙滨。刚才晚辈躲在树上看得真实,孙臻程是进了书房一直没有出来,一定是里面有什么机关暗道藏身,兄弟们才没办法搜到。至于韦氏母子二人,晚辈实在不知他们躲在何处。”

梅远达听了又向一边武士挥手道:“去书房,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回头又对黄廷正说道:“黄堂主年轻有为,果然不负堡主期望。”

黄廷正慌忙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说道:“承蒙梅长老提携,晚辈不才,自当唯梅长老马首是瞻,粉身碎骨,死而后已!”

梅远达满意地微笔一声道:“呃,好说好说,我梅老不死的自会在堡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起来吧!”

黄廷正大喜,伏地嗑头三下,道:“多谢长老!”才站了起来。

不时,那十几个去搜索书房的武士回报:“书房已翻了几个遍,没见孙臻程踪影。”梅远达喝骂几句,似乎对孙家众人并不放在心上,漏掉几个人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转身对孙神医说道:“孙神医,那东西给是不给?”

孙神医脸色异常镇定,心平气和,吐纳几口气后,才道:“不知梅长老所要何物,老朽有是没有还不一定,谈何给与不给?”

梅远达冷笑道:“《越人真经》,《难经》中的经中之经,你敢说没有吗?”

“昔神医扁鹃编撰的《难经》一部,确实在老朽手中,只是这《越人真经》,老朽当真闻所未闻。”

“你手上的《难经》现在何处,快快拿来。”

“这,老朽就糊涂了,哪个书馆没有《难经》买卖,为何偏偏要我手上的?”

“废话,书馆中的全是手录本,而你手上的,才是神医扁鹃的亲书正本。”

“恕难从命!”孙神医冷视梅远达一眼,想也不想冷冷地说道。

“你,难道你非得让我梅老不死的当着你的面,杀你全家吗?”

“老朽当年从师祖手中接过《难经》时,曾发过毒誓,绝不将其传入奸人手中,哪怕是赔上身家性命。”

梅远达听了怒极,大吼道:“好,你有种!”言毕抽出利剑,指向孙老夫人喝道:“给是不给?”

孙神医闭目苦道:“夫人,我孙吉卿对你不住……”

孙老夫人此时已止住泪水,一脸怨怒瞪着众位外来者。见到梅远达剑尖正指向自己,竟脸无惧色,当真是女中豪杰,只微笑一下道:“老爷言重了,孙二娘自嫁入你孙家以来,自当生是你孙家的人,死是你孙家的鬼,岂能屈服于此等小人的胁迫,孙二娘先行一步。”转而对梅远达冷笑一声道:“奸贼,动手吧!”

梅远达冷哼一声,手中剑一抖便要刺进孙老夫人胸膛。

孙傅全急急怒喊道:“慢!梅老贼,有本事冲我来,欺辱我年老的娘亲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要是敢动我娘亲一根毛发,我做鬼也不饶你!”

那些家眷弟子们平时没少受过老夫人恩惠,也都纷纷喊道:“不许伤害老夫人,有种杀了我们。”

梅远达见状环视一下众人,阴声大笑道:“好,你们要死,不急,人人有份,孙老儿,我再问你,《难经》,你给是不给?”

孙神医闭目一咬牙,忽然跪倒在地,滚出两行老泪,长须颤抖不已,哽咽道:“夫人,孩子,众位婶叔、弟子们,我孙吉卿对不住你们,连累你们了,只求来生,做牛做马定要向你们双倍报还今生所欠。天龙堡奸贼休想从我身上得到《难经》正本。”说完牙根一紧,一条鲜血缓缓沿着嘴角淌下,竟咬舌自尽了。

孙家上下见了无不低头哭泣,顿时四周只听到呜呜抽咽声,悲惨已绝。孙傅全更是扑到父亲尸体上泣不成声。而孙老夫人却是痴笑一下道:“老爷,孙二娘随后便来。”说完也是猛一咬牙,血破口淌出,身子徐徐倒下,脑袋正好枕在孙神医大腿上。

梅远达大吃一惊,急冲上去,一脚踢开孙傅全,摸索孙神医怀襟,从中摸出一本书卷,书名赫然是《难经》二字。梅远达喜极放声狂笑。孙傅全忿怒已近疯狂,狂叫一声扑上去抢那《难经》,梅远达冷笑一声,飞出一腿,正踹在孙傅全小腹上,孙傅全低哼一声,斜斜飞出两丈处,呕出一口鲜血,手脚抽动几下,慢慢僵硬。

梅远达沉下脸去,冷哼一声:“杀!”

顿时几百名武士挥刀如雨,血溅飞射,孙家众人毫无反抗之力,惨叫一声倒地。庄院石板上,顿时血染成河,惨不忍睹。

唯独那黄廷正慌忙一脚踢翻抱着婴儿的老婆婆,抢起刚满月的婴孩孙海,搂入怀中,护着不让武士伤害。梅远达送来一个责问的眼色,他却笑着说道:“不敢隐满梅长老,这婴儿,实是晚辈亲生儿子,那孙傅同只不过是戴了顶老大绿帽子而已。”

临走时,梅远达命武士将火把全扔在房上,才扬长而去。霎时,火焰冲天,烟雾袅袅,若大个云雾山庄,驰名中原的云雾山庄,悬壶济世为宗旨的云雾山庄,黑白两道无不称颂的云雾山庄,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一堆废墟。

后来一个江湖浪子酒醉路过此地,睹物思人,挥剑在一块石头上作歪诗一句,道尽其中黑暗冤屈,只是无人知道这浪子是谁。

“悬壶为济世,江湖扬盛誉;不提名和利,只是成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