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还是不太对劲，声音也有点儿嘶哑。云小娴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呆着，窝在床上什么都不干。

楚霆风还几天没有回来了，她没有失望，反而觉得空气流畅了很多，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些。

原来她的要求，就这么低啊？

等到什么都恢复了，才发现全身的骨头硬的厉害，应该是长时间不运动的关系，于是打了电话给小然，打算偷偷的去看看爸爸。只是正换着衣服，佣人就上来告诉她说，楚妈妈打来电话，说让她过去一趟。

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心情，一泻千里。楚妈妈是她婆婆，不能拒绝，只好告诉小然改天再约，云小娴便上了来接她的车子。

楚家老宅，云小娴不是第一次来。从小，她来这里的次数比回家的都多，这里甚至都为她备下了一个房间。现在再次踏进来，还是满心忐忑的。

楚爸爸葬礼上楚妈妈的那一巴掌，还有绝望而凄惨的吼骂，是她将近一年里挥之不去的梦魇。伤心悲愤的楚妈妈在他们结婚之前就将楚霆风给赶了出来，更是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所以自葬礼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了。

今天突然要见自己，该不是气还没消吧？不过不管怎样，她都只能受着，就像是面对楚霆风的时候。

迎在门口的老管家倒是对她客气了不少，没有了最初出事时候的敌意，让她有点受宠若惊。进去以后见楚妈妈坐在沙发上望着这边，云小娴做好了挨打的准备，硬着头皮上前，微微低下头，不和她对视。“伯母好。”

因为楚妈妈并没有同意她嫁进楚家，所以那一声应该叫的“妈”，她不能用，怕刺激到老人家。

楚妈妈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就算不看，云小娴也知道，她正在打量着自己。

“唉。”许久之后，传来的是一声无奈的叹息。云小娴诧异抬头，就看到了楚妈妈眼中怜悯的心疼。

连她，都同情自己了吗？可见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了。

“别站着了，过来坐吧。”楚妈妈带上难得的柔和，拉着云小娴坐下，下意识地就伸手想要抚上她消瘦的脸。

几乎是本能的动作，云小娴的身子就往后躲。楚妈妈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知道是自己之前吓坏了她，楚妈妈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拍了拍云小娴的手开口说道：“小娴，你不用怕。我已经想开了，这是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应该加诸在你身上的。之前是因为我太激动了才会那样对你的，再说你也受了这么多委屈了。”

疑是听错，云小娴简直难以置信。楚妈妈这么容易就原谅她了吗？那她是不是应该很高兴了？毕竟，也是一个心病啊。

“这一年多的时间，我虽然没和你们在一起，但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都是知道的。凌海已经来找过我了，要我劝劝你。”

楚妈妈的接下来的话让云小娴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会突然要见自己了。原来是纪凌海在帮着自己。

“伯母，您不用太多担心，这是我应该受的，毕竟我爸爸……”

“算了，逝者已逝，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当初我反对你们的婚事，的确是觉得你不能再进我们家，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霆风那孩子，居然会这么对待你。我还以为，他对你是余情未了呢。”

“而且，我也已经见过你母亲了。”

后一句话，让云小娴提起了心脏。

“放心，我只是远远低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接近的。”说道这里，楚妈妈忍不住唏嘘，“唉，我真没想到，你妈妈居然……一直以来都没有见到她，我还以为她也和我一样不堪打击，去外面散心了呢。你也一直瞒着不说，说不是无意间去那间医院视察的话，我到现在都不会知道。没想到那两个男人犯下的错，居然让我们几个女人来承担后果，真是……”因为妈妈所在的疗养院是在楚家的名下，而且是楚妈妈监管的。想来她能发现妈妈，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伯母您……”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楚妈妈说的是两个男人，那就是她已经知道真相了？

“是的，你不用怀疑。当初的事情我已经又派人查过了，其实包养那个女人的，是霆风的爸爸，你爸爸只是为他打了掩护而已。若说你爸爸的错，就是不该懂歪脑筋，故意介绍一个商业间谍给他。”提起往事，楚妈妈格外的伤感，云小娴也才发现，一向注重保养的她，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爸爸还是难逃罪责，伯父的死，还是他的错。”

“人生在世，谁还不犯点儿错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妈妈的事情，我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小娴，要是你愿意，我会将你和你妈妈一起送去国外的。”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妈妈一直都是她的担忧。送走她，也是补个不错的注意。

“伯母，您能只送我妈妈走吗？”

“小娴，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是舍不下霆风吗？”

云小娴笑了，很苦涩。怎么人人都在问她这个问题？有那么明显吗？也不好明说，只能含糊其辞，“伯母，现在，还不是我离开的时候。”

想办法送走爸爸妈妈，给他们一份晚年的平静，其他的，就让她一个来背好了。

“冤孽啊。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让我老婆子出面了，原来是劝不动你。小娴，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是这个固执的孩子啊？怎么现在倒成了死脑筋了？”

陆妈妈的问题，云小娴无法回答。连她自己都是不明白的。只知道，如果折磨自己楚霆风心里能舒服一点儿的话，那就折磨吧。这是她欠他的。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无奈地叹息着，陆妈妈还是抚上了云小娴消瘦的脸，“等到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要离开了，直接给我说一声就好。当然了，要是你能和霆风重修旧好，一起回来的话，我也还是很高兴你叫我一声妈的。”

重修旧好？有那个可能么？好飘渺的愿望。明知道不可能，云小娴还是乖巧地点头，“嗯，我记下了。”

“算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我们娘俩还不容易见上一面，我吩咐了佣人做了你以前爱吃的东西，过来尝尝吧。”驱散掉悲伤，楚妈妈拉着云小娴往饭厅走。因为没有女儿，加上很喜欢云小娴，曾经有一度，楚妈妈还一直想要收她做干女儿来着。那个时候，一切的悲剧还不曾发生。只是这个也得到了云爸爸和云妈妈欣然接受的建议，却遭到了楚霆风的坚决反对，为此，他还砸掉了一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花瓶。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喜欢她。

一桌子的菜，都是云小娴的最爱。自小她就贪吃，而且嘴刁。为此没少挨妈妈的批评和楚霆风的调侃。但是后来，嫁给楚霆风以后，这种爱好被他给毁了。不再敢挑食，开始吃的随意。如今再见到这里，没有任何的胃口，也不好拒绝，就在楚妈妈殷勤的目光下，将那些食物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都搁在了胃里，根本就不消化。就像那天早上的栀子花，因为怕了他的毁灭，所以不再敢接受。

吃完以后又陪着家常了一阵子，楚妈妈才放她离开。步出楚家老宅，看着外面风淡云轻，为了能被楚妈妈原谅这场以外的收获，云小娴笑了。

生活，其实还是可以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