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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不及久绊 一 第三章 过去

苏翼至今仍然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和莫良城见面的场景。

那是一个盛夏,空气中充斥着燥热的气息。某个乌云密布的中午,丁叔牵着一个孩子的手走到苏翼跟前,那个孩子一脸胆怯的看着苏翼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躲在丁叔身后,直到苏翼对他伸出手,他才也伸出手回应着,那个孩子,叫莫良城。

第一次见到莫良城时,苏翼没有刻意的想要记住他。在遇到莫良城之前,苏翼的生活里只有玩具和丁叔,可是自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中就多了一个莫良城。

苏翼其实并不太擅长与人沟通,除了丁叔,他没怎么接触过其他人。父母工作太忙,没有时间陪自己,所以苏翼只能自找乐趣。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害怕和别人沟通了,可是看到莫良城之后,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比自己还要胆怯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因为惺惺相惜,还是同病相怜,苏翼就这么伸出了自己的手。尽管莫良城的回应是那么的犹豫,可是当莫良城也对自己伸出手之后,苏翼就紧紧的拉住他的手,再也不想放开。

大概就是这么开始的吧,转眼已经12年了。

苏翼记得,那天的莫良城,穿了自己最爱的薄荷绿外套,他喜欢薄荷那种清清凉凉的味道,所以便爱屋及乌的喜欢上了薄荷绿这种颜色。尽管自己当年并不知道这个植物的名字,也不知道这种颜色究竟怎么形容,但是当他看到莫良城的外套时,只觉得眼前一亮,独自喃喃道:“就是他了。”

那天是苏翼所经历过的最开心的一天,他带着莫良城去了自己最喜欢去的向日葵花丛间,他喜欢看这些花儿对着阳光绽放的如此灿烂。记得以前丁叔说过,这种花是太阳花,一生只面对着太阳露出笑脸。只是哄小孩子开心的话,丁叔可能说过就忘记了,苏翼却是牢牢的记到了心里,还叙述给了莫良城听。

那他们到了晚上的时候怎么办呢?苏翼叙述完之后,莫良城这样问苏翼。

“晚上的话,他们大概就要睡觉觉了吧……”苏翼挠着脑袋,冥思苦想后给出了莫良城这样一个答案。

可是莫良城却噗嗤一声笑了。那是苏翼第一次看到莫良城笑,莫良城笑着告诉苏翼:“可是他们没有眼睛啊。”

说的也是呢,花怎么会有眼睛。苏翼羞红了脸,转过头去,让自己避开莫良城的目光。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苏翼瞥向莫良城,发现对方正看着大片大片的向日葵丛,看的出神。眼前的莫良城,前方的向日葵丛,混合的好像一副油彩画。苏翼看的失了神:面前这个小小的人,仿佛并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他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表情无喜无悲,眼眉精致,仿佛经过最细致入微的雕琢,这一切,让苏翼不知所措。

已经忘记究竟在外面呆了多久,等到丁叔出来找的时候,天色已经渐入黄昏。苏翼知道,莫良城要离开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要过多久。

临行前,苏翼塞给了莫良城一块薄荷糖。

“这是什么?”

“薄荷糖,我很喜欢吃哦。”

莫良城小心翼翼的剥开这颗糖,下一秒却被辣出了眼泪。果然味道太冲了,苏翼每次将它分给别人时,都会被质疑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么奇怪的糖果。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种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甜美,只有辣。

“喜欢吗?”

“味道……好奇怪……”

果然,莫良城也不喜欢它的味道。

“那么……吐掉吧。”

苏翼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失望。可是下一秒,莫良城小小的唇就贴到了自己的唇上,夹杂着薄荷的清凉气息。

“妈妈说不可以浪费吃的东西,所以还给你,不过我会试着喜欢上它的。”

苏翼只觉得一阵刺激味蕾的清凉,这种清凉和平时的薄荷糖带给他的感觉并不一样,清凉中夹杂着一股温热,这是来自莫良城口腔的温度。

旁边的丁叔笑的合不拢嘴:“我家小少爷的初吻啊,就这么给了一个男孩子。”

只是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初吻是什么。

自那一天起,苏翼每天的期待,除了爸妈工作完可以回家陪陪他之外,又多了一条:什么时候,莫良城,可以再来他家一次。

所以当莫良城再次出现的时候,苏翼简直怀疑是自己的期待感动了上苍。而且这次,莫良城要一直一直,在自己家里住下去。

“小翼,你要好好照顾良城,他没有爸爸妈妈了。”这是莫良城第二次来的时候,苏锦天对苏翼说的话。

“他的爸爸妈妈呢?”苏翼瞪着大眼睛,问苏锦天

“他的爸爸妈妈……去了另一个世界。”苏锦天哽咽着,“他的爸爸妈妈,是爸爸的好朋友,爸爸舍不得这个孩子,所以,以后我们一起照顾良城,好不好?”

然后苏翼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时的他,对死亡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从今往后,他每天都可以看见莫良城了。

“我爸爸说让我照顾好你。”这是再次相逢后,苏翼对莫良城说的第一句话。

“你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吗?苏伯伯说,他们变成神仙飞走了。”莫良城摆弄着手里的狗尾草,头也不抬的问苏翼。

“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吧,不过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说着,苏翼把手搭在莫良城的手上,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真的?”莫良城终于抬起了头,“这是你说的哦。”

于是苏翼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翼自己都没想到,一个承诺,他竟然真的坚持了这么久。

自他答应莫良城的那天起,他的身边就多了个形影不离的人:无论是吃饭,上课,还是出去玩,苏翼总是和莫良城待在一起。

这一转眼,就是十二年。

可是这一次,莫良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或者说,这是莫良城第一次这么任性的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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