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克刚进小院门,一阵米香飘来。
“是米粥。”狄克惊喜地默念道。
他快步走进屋里,看见母亲坐在小桌旁,桌上有一碗粥,一碗刚炒出的土豆丝,筷子也已近摆好,狄克惊讶道:“阿妈,你能起来了。”
女人点点头,隔了两秒,毫无表情地道:“我刚给你熬了碗粥,你趁热喝了吧。”
狄克心道:“这几年阿妈从来没给我做过什么吃的,怎么今天阿妈特意为我熬了碗粥,对,也许是阿妈觉得今天身体不错,心情也较好,不能老在床上躺着,起来后闲着也没什么事,因此便熬起了粥,来打发时间解解闷。”
狄克念及至此,带着兴奋的笑容道:“嗯,我这就吃。”狄克坐下刚拿起筷子,女人突然道:“阿克,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狄克怔了一下,放下筷子,道:“什么问题。”
夜色逐渐降临,屋里没有电灯,也没有点蜡烛,女人的脸在朦胧的夜色下显得更加苍白,几乎看不见一点血丝,她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狄克:“阿克,你今天买了这些菜花了不少钱吧?”
女人和狄克目光同时射向墙角处的一堆烂菜。狄克没料到母亲会问这个问题,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回道,心想:“遭了,今天没把菜放好,让阿妈发现了,他要是知道他这些日子吃的都是这样的菜,她……”狄克没有再敢想下去。
“说,这些菜是从哪弄的?”女人又问了一遍。
狄克知道母亲已猜到了十之八九,当下也不敢欺瞒,吱唔道:“那些菜……那些菜都……都是我从菜市场捡……捡的。”
“捡的?那些菜都是别人不要的?你以前给我吃的菜,也是用那种菜做的?”女人指了一下墙角处的烂菜。
“嗯。”狄克低下头,不敢再与女人对视。
“这些日子以来你有买过菜吗?”
“没有。”
“为什么不买菜?”
“没有……没有钱。”
“你不是说你傍晚帮着人家菜馆做菜,一天能挣三十块钱的吗?”
“我……我……”
“说!你到底有没有帮着人家菜馆做菜?”女人皱着眉头,但听语气并没有向狄克发难的意思。
“没有,其实我这些日子都是在工地上做活的。”
“工地上?你这样瘦弱能在工地上做活?”女人问道。
“找了很多家菜馆,他们……他们都不要我,别的地方也不要我,所以我只有在工地上做活。”
女人冷冷一笑:“那些家菜馆可真是白痴到家了,门口掉一块大金字都不捡,还整天吆喝着要聘请名厨。”
狄克抬起头,看了一下母亲,接着又低下头去。
女人又正色道:“工地上看你这样,他们愿意要你吗?”
“起初都不愿意要,后来有几个工地我免费给他们干活,他们见我干得辛苦,就把我留下了,不过做的时间都不长,有的只做了几天就离开了。”
“他们是在可怜你。”
“嗯,我……我知道。”
“他们给你多少钱?”
“不一定,有的十六块钱一天,有的十七块钱一天,有的按小时给钱,一个小时两块钱。”
“他们是在可怜你。”女人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凄凉。
“嗯,我心里明白。”
“一小时两块钱?你这些天没去上课?”
狄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因为他对他母亲说过,这些天都是在学校上课,下午放学就去给人家餐馆帮忙。
“阿克,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么多?为什么?”女人有些冲动。
“我……我只想让你安心养好身体,不要想太多。”
“我每天要吃多少钱的药?告诉我?”女人问道。
“十……十五。”
“十五?你一天所赚的钱都给我买药了?”
“还有一两块钱买些油盐。”
“所以你没钱买菜,就从菜市场捡一些别人不要的菜。”
狄克抬起头,看看母亲,道:“其实那些菜多洗洗还是可以吃的。”
女人似乎并不管那些菜还可不可以吃,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你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我?”
“嗯,希望你的身体能快些好。”狄克点点头道。
女人没有说话,狄克也没有拿起筷子端起碗喝粥,两人静静地坐着。狄克不经意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母亲,突然怔住了,起记事以来他第一次看见母亲流泪,也从来没有看过母亲这么悲伤过。
过了一会,女人不再流泪,但留下了两道泪痕,颤声道:“阿克,这些年来阿妈打你骂你,甚至无缘无故的把你赶到外面,一天也不给你饭吃,你有没有恨过阿妈。”
狄克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面的女人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第一次在说话时自称阿妈。狄克的心在颤抖,他见母亲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话又这么温柔,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关怀,一种唯一的爱,是从任何人身上体验不到的。
“阿妈,阿妈,我从没有恨过你,你是我最尊敬的人。”狄克猛然抬起头,注视着母亲,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母亲,他发现他的母亲是那样的漂亮。
女人抽泣了一下,眼泪又流了下来,茫然地看着狄克。
母子间的鸿沟在这时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狄克此刻不再对母亲有所忌惮了,他开始像别的孩子那样,从容地拿起筷子端起碗。
这时,女人突然大叫道:“阿克,别喝,粥里有毒鼠药”。女人像疯了一样,双手扑向狄克。
啪的一声,女人把狄克手中的碗筷打落在地上,稀饭撒落一地,天色并没有完全黑下来,仍能看见粥还在冒着热气。
狄克跌坐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身体,看着对面的母亲,双目呆滞,像个木头人一样,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反应,过了十几秒钟,才慢慢回过神来,一脸的惘然和不解,叫了一声:“阿妈。”
女人立着身子,痴痴地看着地上的米粥,颤声道:“阿克,阿妈该死,阿妈这些年对不起你,阿妈对……。”
说到这里,女人大喷一口鲜血,恰巧溅在了粥上,紧接着身子一晃,轰然倒在了地上。
“阿妈!阿妈!阿妈!”狄克抢上扶起母亲的身体连声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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