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山之巅超凡峰,最高处的岩石上,屹立着一个人。他直视着太阳,许久。冬天的阳光不够热烈,不够温暖。
这里是噬山主峰最高处,以前他从未爬到过。从这里俯视下去,一线天算不了什么,前山后山都显矮小。不远处的素山之巅素女峰,无论如何都比不过超凡峰的雄浑伟岸大气磅礴。
登上至高点,乃多少凡夫俗子梦寐以求,而真正站在这里的人,感怀莫名。
“掌门,再过半个时辰,就该祭天了。”红煞在他背后说道。
天饱点点头,并未言语。
安葬完爹娘和火圣、白煞,天饱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虽然吞噬派百废待兴,但他还是连睡了七日。待他醒来后,满脸满身的金字竟然全部隐了起来,恢复了干干净净的面容。
睡了这么久,幸亏有红煞和飘忽在帮他为小洁康复,操持门派诸事。醒来后,红煞引他登顶,来到了超凡峰,吞噬派正殿所在。吞噬派正殿乃万年不腐乌木和无坚不摧陨石所造,坚如磐石,因此素贞派女妖毁坏甚少。
今日乃十一月初九,乃是天饱正式继位吞噬派掌门的大日子。
红煞和飘忽忙得脚不沾地,为了天饱有个热闹体面的继位大典,之前送了不少请帖出去。没想到,尽管帖子没有送给名门正派自找难看 ,近来兴起的邪魔妖道接到请帖应者也是寥寥。
刑天海妖看在与吞噬派悟者神铲相知多年的份上,勉强答应派个使者参加;鬼门无影子托病不来,就差了两个小鬼送了点贺礼敷衍了事;狐谷大仙宣称三女白狐要出嫁分身乏术,离谱的是,居然差了个骚媚的九尾小狐狸精来,声称要做天饱正室,被飘忽赶了回去;
最让人气恼的还在后头,魔域万魔领主竟将帖子掷于地上,当着红煞的面口出狂言:“小小童子、麻雀还未长全就当掌门?吞噬派能人都死光了不成?平白糟蹋了,不如将这位子留给我坐罢。”
主幼势微,世态炎凉。
参加吞噬派新掌门继位大典的,除了红煞、飘忽、小秋,加上土山村民小牛、小洁和海妖使者,再把天巨也算上,都未满十人。天饱穿着飘忽吩咐西域裁缝连夜加班赶做的兽皮长襟,腰系赤蟒金丝带,足蹬云丝锦靴,头发用黑晶龙冠束起。他的脸上,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峻。
小秋看着天饱,心中百感交集,天饱和自己一样无父无母了,自己也没了弟弟,天地间,除了天饱这个结拜兄弟再无亲人。小洁悲喜交加地看着器宇轩昂的天饱,终于明白玉面真人所指何意,天饱确实是煞星下凡!但是,她甘愿陪着这颗煞星,一起从天空划过,否则一辈子太无生趣。
红煞朗声说道:“吞噬派第7代弟子天饱,登掌门之位,祭拜天、地、君、亲、师!”
天饱依次祭拜。礼毕,他入吞噬派正殿,接受拜见。
刑天海妖派来道贺的使者前身是条沧龙,修为人形后,面上仍有两只弯曲獠牙,小洁初看到他几乎吓晕。
他见天饱年纪虽小气度不凡,心生敬意,行大礼拜见后道:“掌门少年英才,我回去自当将掌门丰姿转述于我家海王!”
天饱端坐于掌门法座,微微一笑:“今日情分天饱记住了。请转告海王,我吞噬派一统天下之时,自当保留他的地盘。”
沧龙吃了一惊,这小少年口气好大,但也不便发作,草草吃了顿饭就返回了刑天海。
看着空空荡荡的正殿,小牛拖着鼻涕摸着天巨,天饱问红煞和飘忽:“门内无人怎能成事!可否在这方圆数百里内,再次启动吞噬派遴选童子?”
红煞叹息道:“回掌门,都怪黑煞那厮,偷食童子肉坏了吞噬派名声!且不说蝗虫大灾后十户九灭,就算有,父母也不敢往噬山上送!”
小秋狠狠地骂道:“黑煞那厮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若是捉到,按门规当凌迟处死!”天饱回想到那10个被黑煞吃了的童子,也异常痛恨。
飘忽道:“掌门,我倒有个法子,能以最短时日召集最多童子至吞噬派麾下!”
天饱急问:“甚么法子?”
飘忽眯缝着眼睛说:“掌门,我上次在西域荒漠,发现驼峰族和金沙族惨烈火拼,成人几乎死绝,只留下了数百个孤儿,年龄小的只有数月,年纪大的也未满15,有男有女男娃居多。掌门若有意接收,我可以用笼子运了过来,壮大我吞噬派。呸!掌门恕罪!呸!”
飘忽憋的脸都红了,实在忍不住不“呸”,天饱习以为常,摆摆手,示意他无需介意。
“万万不可!”红煞很是反对:“那西域娃娃非我炎黄种族,个个金发蓝眼,挺胸撅腚,弄来连话都听不懂如何收归门下?再说,我吞噬派向来禁绝女子,这些个女娃如何安置?”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易音之术,很快就能让他们学会此地方言。女娃吗,跟着小洁为咱们洗衣做饭就是。”飘忽道,这两日吃了小洁烧的家常菜,飘忽才觉得活得有了些滋味,什么修真飞仙,不如一碗汤面来的实在。
天饱问:“说的好。假若,你不把他们带来,荒漠之中,没有父母庇护,这些娃娃能活下来吗?”
飘忽道:“西域苦旱,早晚极寒,这些娃娃大概能活下来个十之一二吧。”
也就是说,十之八九都要死。天饱道:“飘忽,命你即刻启程,将这些西域娃娃带到噬山。”
飘忽立刻起身作揖:“飘忽领旨。”随即大步走出正殿,御宝飞行。
天饱见红煞一脸的忧色,话锋一转:“天劫后,素山女弟子大约活下来多少?”
红煞答道:“大概三四十个吧,都被她们四大护法带着往龙吟湖去了。”
“龙吟湖?这是个什么所在?”天饱问。
“回掌门,龙吟湖距噬山大约八百里,龙吟庄主净颜,乃是晦气娘们头子的同门师妹。”说到这,红煞忍不住有些意见:“掌门,那素贞派四大护法娘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放虎归山,这次兴许留了后患哪!”
天饱不为所动,继续问:“被你们押回的素贞派女弟子小亲,现在情形如何?”
小秋负责看管小秋,答道:“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终日里对着墙壁说话,怕是疯了。”
天饱眉间动了动:“放她下山。立刻。”
小秋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领旨出去了。
天饱正色道:“红煞,今日起,你继神铲之位,为吞噬派第一悟者。”
红煞连忙拜谢掌门拔擢,天饱从法座上跳下来一把将他扶起:“火圣师父说,要我好好向您求教修真大法,就从此刻开始吧。对了,有个法宝早该物归原主。”
天饱拿出红煞的法宝钢叉还给了他。红煞摸着自己的钢叉,万般感慨地说:“想不到素贞派女妖竟然看不上我们老哥几个的法宝,丢弃河边,幸亏被你有心捡到了!”
天饱又拿出火圣的法宝金环,熠熠生辉,说道:“火圣师父临终时交代,金环中有诀窍,不知是何诀窍?”
红煞也拿过金环研究半天没有收获,说道:“掌门一直未能系统研修本门法术,我还是先介绍个大概吧。”
夕阳下,超凡峰炼火坛,一老一少拉长了身影,孜孜不倦地研讨着修真之道。
大伙办事的办事,修真的修真,小洁也没闲着。
再神的人没飞仙之前也要吃饭,偏殿被勤快的+小洁拾掇出一个厨房,带着小牛做晚饭去了。
袅袅炊烟升起,超凡峰两千年来第一次有了人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