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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 025 夜忆

高建成盯着那个没有打开的红布包,从早上看到下午,从白天看到黑夜,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

警卫员都过来催了好几次让休息,他总是说就睡就睡,从来没有挪动一下。做的饭菜从中午热到下午,又从下午热到晚上,都成了宵夜了,还在那里摆着,没动过一口。

“连长,洗洗睡吧。”警卫员端着一盆洗脚水,又来催了。

“你先放在那,等会就睡。”高建成头也没抬一下。

“连长。这……。”警卫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高建成紧锁的眉头又没说。

“你去把赵国栋和狗娃叫过来。”老高终于主动开口说话,警卫员高兴的敬了个礼,刚打算回头去找,看到外面的月亮又回来说。

“连长,这都后半夜了……。”

“哦,都这么晚了?”高建成动了动都快僵硬的脖子,“那就算了,不要叫了。给我去弄点酒菜,我想喝点。”

“是。”至少说话了,知道饿了,那就没问题。

不一会警卫员端来了一壶酒还有两碟下酒菜给高建成放在桌子上。

“你睡吧。我在没有什么事了。”老高挥了挥手,让警卫员出去。

高建成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摸着那件红布包,就像抚摸着自己的一件宝贝。狠狠的灌在自己的嘴里,热辣辣的烧在自己心上,只想哭。

打开红布包,一张宣纸,还有两把木头雕刻的、很好看的玩具手枪。

宣纸打开,上写了两个大字“英雄”,署名——高木纯一郎。

英雄是部分国界的,哪怕是对手都是可让人肃然起敬的人物,赵君子和司徒明显就是这样的人。

这两把小手枪刻的一模一样,在手柄上都有一颗染得腥红的五角星,还有一行小字。一把上刻着赵君子,一把上刻着司徒山鹰。

你们回来了,你们终于回家了。就是这一句话,高建成的嘴角蠕动了很久很久。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很想你们。今儿咱兄弟三个重逢,来,让弟弟好好陪你们几杯。”高建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桌子的令两边摆上了两个酒杯,倒满酒。

“你说说你们两个,当初走的时候,我拉着你们一起跑,结果你们两个把我打晕,又跑回去了。你们还算是兄弟么?让兄弟我寻找你们找了这么多年。”

“当年我回来,连夜把小梅还有两个孩子搬到一个很隐蔽的村子里,害怕敌人的报复,我这十几年都没有回去看他们,只得托人辗转捎点东西,你说说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她们孤儿寡母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啊。”

高建成闷头喝了一大口酒。

“不过,还算好,两个孩子呢也挺懂事,还帮着小梅干农活,两个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我们也没有告诉,狗娃还好,毕竟还有个亲娘,但是国栋……”高建成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现在你们回来了,找个机会,我告诉他们吧,在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

“你们离开这么久,有些事情不知道吧?刘老大呢已经成为团长了,王伟呢都已经做到师部直属特殊任务作战大队的队长,哦,对了,你们两家的孩子,都长大了,现在在我的手底下,嘿嘿,当年你们那么欺负我,现在我要全部还到你们儿子身上……。”

高建成一边喝着酒,一边喋喋不休的向两只酒杯说着这些年的变化,外面的月亮高高的挂起,略显温暖的月光,稍稍的有点凄凉。

“狗娃,睡着了么?”赵国栋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

“没呢,怎么了哥?”狗娃翻过身来,趁着月光看着旁边的赵国栋。

“梅婶有没有告诉你,我爸是谁?”

“没有哦,我自己现在都不知道我爸爸是谁。”狗娃的语气有点低沉。

“是啊,村子里的大爷我都问遍了,只知道我们是和梅婶一起搬来的,但是什么时候搬来的就不知道了。”赵国栋的口气也是有点点低沉。

“今天那个高木对连长说的话,让我感到很奇怪,还有那天连长看我们的眼神都是特别怪的。”

“哪里怪?我没觉得。”狗娃说。

“说不上来,反正是怪怪的。”赵国栋依然想不明白。“梅婶也从来不提这件事情,我现在甚至连我为什么姓赵都不知道。”

赵国栋受够了,从小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他们就在嘲笑赵国栋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有的时候还因为这个跟其他的小伙伴们打起来。逐渐的也就和小伙伴们越来越疏远。

有时候自己也会跑到梅婶那里问自己的爸爸是谁,梅婶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样,你爸爸出远门了,等你长大了就会回来接你。

有一次,赵国栋又因为小伙伴们嘲笑他是野孩子打架,结果人家人多没打过,小国栋哭着跑到梅婶那里问,“我爹是谁?我到底有没有爹娘?”

“你有爹有娘,孩子不哭。”梅婶看着小国栋在那里抹着眼泪,“等你长大了,他们就回来接你的。”

“我不要他们,我没有爹娘,我不要他们接我。”赵国栋冲着梅婶哭喊。

“啪”梅婶伸手就打了赵国栋的脸上,“不许你不要他们。”

赵国栋抱着梅婶在那里哭,梅婶也在偷偷的流泪。

“孩子,不哭,咱不哭,咱有爹娘,他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想着想着,赵国栋睡着了,在梦里,他看见自己的爹娘来接他回家,冲他招手让他回到他们的身边,赵国栋跑啊跑啊,却怎么也追不到他们,跌倒了在爬起来,继续追着爹娘的身影。

“爹、娘,你们等等我,你们等等我呀。”赵国栋在梦里使劲的呼喊,但是自己的父母还是远远地站在那里,冲他招手。

国栋想要看清楚自己的父母到底长什么样子,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赵国栋的泪水打湿了枕头。

而这个时候的高建成已经喝多了,爬在桌子睡着了,手里紧紧抓着那两把玩具手枪,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你们回来了,就不许走了,不能丢下我。梦中高建成还在继续着他们兄弟间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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