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瑛表情冷淡似戴了一副面具,此刻即便听着崔妈妈等人在后院造出的动静也不抬眸迎接,只是轻笑了一声:“崔妈妈您真是好大的款儿。”
也不知是为何,他心底竟蔓延出浓郁的复杂情绪,因着宣泄无门,故而他的声线同表情一般平静,甚至近乎于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崔妈妈闻询眼底掠过一抹厌恶的神色,却还是赶忙扮上笑脸迎上去:“哪儿能啊,小爷这么说可就生分了。”
“本来都睡下了,听着裴郎君大驾我才赶忙爬起来,这也亏了是小爷您,若是旁人我都懒得搭理他。”
裴宣瑛眉头一跳,明显畅快了许多,他本想着直接挑明前因把绵姐儿接出来就算了事,可方才他却猛地察觉到,若自己如此唐突行事,风波过后绵姐儿的名声可就被他给全毁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暂时不给老鸨好脸色,便又压下所有情绪,佯作冷厉道:“听闻今儿午后有人在撷芳园设宴?”
崔妈妈稀里糊涂地算了一下午账,对园内诸事毫不了解,于是一时之间她僵在那儿,也只能僵在那儿。
雨夜的风裹卷着料峭的寒意,俱成了彻骨的冰凉,一如堂上之人掷地有声的话语,分明是东拼西凑信口胡诌,却如此振聋发聩。
大堂里晏云正讲得眉飞色舞,声音穿过人群传到这边,崔妈妈的眼里隐隐闪过一丝憎恶,却也复杂难辨。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面嘱咐梁婆子快去调查一面只能一个劲儿说好话,可此举落在瑛哥儿的眼里,便成了欲盖弥彰掩饰的伎俩。
这边崔妈妈使出浑身解数去哄裴宣瑛高兴,从棠园赎身的福气谈到园里的姑娘们有多羡慕,几乎把所有能说得都唠了一遍,结果一炷香后梁婆子那边还是没能找到线索。
手底下人的办事效率终于叫崔妈妈怒极怨极,惹得她不禁扶额轻叹,打算待麻烦走后仔细想想:该怎么才能好好收拾收拾这帮游手好闲、吃粮不顶事儿的伙计们。
被逢迎久了,裴宣瑛也有些赧颜,可他时刻谨记着自己此刻背负的使命,还是装模作样嗤了一声,可这次唇角却在不知不觉间挑着玩世不恭的意味:“查不清楚没关系,今儿领你们见了,往后也就算认识了。”
崔妈妈迎上裴宣瑛的目光,心底掠过了许多心思,却还是摆出一副恭顺模样:“也不知小爷要寻的是哪号人物?”
裴宣瑛笑意未散,只眼神有些清冷的打量着崔妈妈的一举一动:“是很重要的友人。”
事发突然,他并未来得及去问清裴绵泱在外称什么号什么,故而也就想当然认为绵姐儿顶着的假身份,大抵也只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小哥,绵姐儿大约只是扮作白丁,做出到这撷芳园吃花酒的模样而已。
思及此处,他便又扯了谎,总觉着只有说她是自己的挚友才能勉强借自己不大不小的脸面罩她一二。
“原是如此,今儿招待不周,撷芳园可得好好跟您和您那位友人赔个不是。”崔妈妈微凉的手抚过裴宣瑛的背,声音如同饮了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