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依稀,云深雾重,红日临窗,照得人心尽浮。
“呵。”
杜兰因喉间散出一声轻嘲,指尖提力深扣桌面,侧目睇眄裴绵泱。
“真也好假也罢,你都无须理会这等杂事,我起初找你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撷芳园。”
裴绵泱先前一番震惊与愠怒已用去了气力,此刻已然平静下来——也倒不如说,是想明白了便端了潭死水在心里,任他人的话如同刀子般扎过来,也只是“噗”一声就落下,已惊不起一丝水花。
遂字字铿锵笑着回他:“我二人既非绿林豪杰,又非朝廷要员,只是寻常吃花酒的纨绔子弟,你此番找错人了。”
此言句句冠冕却句句无懈可击,杜兰因闻话入耳,已眉蹙成川,下意识扯过嘴角漏出个讥讽样子,却是自个儿内心诤言历语也不做声,只是拇指摩挲着衣料边角,将残余的希望尽数投到沈衔玉身上。
沈衔玉虽不明白为何文长歌突然变卦,但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第一反应便是顺着文长歌的话继续讲。
“长歌说得有理,我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此等大业我等怕是连些许绵薄之力都无法奉献。”
话止于此。
于杜兰因来说,二人此刻的每一言每一语,皆是淬了毒的刀尖锋芒,往他心底扎去,灼得心尖发烧。
夏风过堂,未惊起一丝涟漪。
杜兰因侧目,眸中迸射出寒光冷冽,他此刻已不屑于同裴绵泱计较,只缓步走到沈衔玉跟前,双目逼迫与其厮觑:“既是如此,我明白了。”
静默片刻,杜兰因眸里已平平稳稳,仿若已是无怨无念,却又似叹似嘲,眼梢微微扬起:
“但不帮我,你们以为自己还能平平安安出了撷芳园?!”
“强者发怒,挥刀向更强者;而弱者发怒,只会挥刀向更弱者。”裴绵泱毫不掩饰话语间的讥嘲,复述着祖母日前教她的话,笑意加深,仿佛无所畏惧。
一语罢,扰安房内寂静无声,裴绵泱不顾气氛如何,只风轻云淡又笑着乜他:“我祖母一个深宅老妇都能懂的道理,你应该能想明白。”
“那你难道不曾听闻,穷途末路之徒,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么!”杜兰因面上不散恨意,嘴角却已攒出了笑容,霎时,整个扰安房皆被这一片阴霾笼罩。
“天道不公,叫我历经如此磨难,到头来却被世人遗忘被权贵唾弃。”
杜兰因目光如炬,仿若噬血般,眸子迸射出病态光芒:“我就算是一辈子活在阴霾下死在阴沟里,最后关头也得拉几个垫背的,才不枉我人世走一遭!”
裴绵泱兀自看着他,双眸仍是冰冰冷冷的意味:“可你还未到末路穷途之境。”
“因为遭受他人欺压,便算计利用无辜之人做你的出头之鸟。”裴绵泱垂目凝着那案上的珍馐佳肴:“亏我好心邀你饮宴,可照你看来,我二人却只是一枚棋子。”
“当真是好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