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过堂,吹得人心发寒,亦吹起层层叠叠的纱幔,大堂明亮的灯火从后方投射过来,仿佛是为来人镀上了一圈华贵的金光。
沈衔玉手握令牌,居高临下只瞄了一眼,便面色铁青,声音低沉更似是夹杂了无限怒火:“原来撷芳园的排面竟如此大么?”
他手中令牌出自京都府衙,那几个打手想也是平日里见惯了,即刻便人作鸟兽散,为首的颇有眼色的还堆起一脸横肉诌媚献笑:“这不是不晓得二位爷今日大驾么,撷芳园做点小本生意不容易,小的还以为是哪里来人在寻衅滋事的,不小心惹了二位爷不快,简直该打。”
裴绵泱见着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幕,眉心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便暗暗朝沈衔玉递去一个眼色,沈衔玉心领神会,略顿片刻,随即缓了脸色,弯眸一笑:“既不是什么大事儿,便也就不追究了。”
语罢,那几个人显然都松了一口气,还是为首的那个发扬了自己一贯的眼力见儿,深深拜过便说替他二人去寻这撷芳园里主事的崔妈妈。
按道理来说这种刻意的做低伏小沈衔玉平日里应是司空见惯不会在意的,可不知为何这小哥一直目光如炬,迎接如此灼热的视线,他只觉着浑身不自在。
其实沈衔玉不过是在扰安房待久了,觉得孤身一人在这撷芳园里颇为无趣才出来打算寻一寻一同前来的友人,不想刚逛了没一会儿便目睹了此番闹剧。
既看见了便不能坐视不管了,谁叫他是老好人,这文长歌是他自己挑的朋友。
说来也算是文长歌吉人自有天相罢,他都没想到随手拽来的令牌能派上这么大用场。
他先前任职京都府,因着大意丢过一次令牌,后来又去府衙做了登记才领到第二块,其实若此事真如此平淡也无甚可讲。
惊天转折来了,沈衔玉偶然间翻了翻箱底,竟找回了先前遗失的那块。他自觉羞愧,既为了防止自己再度遗失,也为了给自己一个警示,他便未曾上报自个儿悄悄两块令牌全留了下来。
不过他出外办公随身一般只带着一块,故而临了卸任之时他也只来得及交出一块。
所以此番他拿着的京都府令牌并非赝品,而是足以震慑到人的真令牌。
沈衔玉虽不清楚向来端方雅正的文老弟突然寻老鸨作甚,却也是极力压下心中不快,将选择权转交给裴绵泱。
“不必打扰崔妈妈了,此番我二人来的唐突,也是不该。”裴绵泱稳了稳呼吸,一贯恬静柔和的双眸布满犀利,:“我粗粗转了一遭,瞧着多亏有诸位小兄弟鼎力相助,才能全了这撷芳园的丈二净土。”
为了让话语的讽刺意味不那么明显,也为了笼络人心不将事态扩大,裴绵泱说着说着声音便又高了几个调:“我二人此番是微服私访,故而还请各位小兄弟不要泄露,千万莫让一时的嘴巧冲去这泼天的功劳。”
那几人笑着应过,裴绵泱挥了挥手便叫他们散去了,却未料到自己刚送走一堆祸患便又惹来一个不小的麻烦。
方才那个嘴碎的小厮勾唇一笑,只幽幽开口:“我说,你俩不是府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