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小院儿里正是风光晴好,春和养了几日,也渐渐能下榻了,即刻便又置办着架机纺布。
淡淡的日光透下来,镂成块儿方的花影,尽数流淌在未完的针脚上头。而棠园敛衽待在一旁,雪白的腕子摊在扇上,正好替她遮去些将漏未漏的光影。
春燕打前厅回来就一直怏怏不乐,几次问及却也不提是因为何种缘故,只自个儿闷了头去取日前未纳完的绣帛。
“先前那么苦都没见怎么着,如今你倒好,整日里愁眉不展的,怎的,调去前院还委屈着你了?”春和一贯是刀子嘴,轻飘飘的瞥过春燕一眼,便薄唇微翕轻笑一声。
清风徐来带来丝丝凉意,锋锐的针头刺过绣帛,春燕淡然的神色终被风渡乱:“府里只怕是要出大事。”
“公府三天两日里出得大事儿多了去了,又干我们何事?”尾音稍稍拉长,春和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又添了分盎然笑意:“瞧你,管好你自个儿就成了,有太夫人撑着,就算遇上再大的事儿公府也塌不了天。”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什么?啧,杞人忧天。”
“棠妹妹,你说她是不是庸人自扰?”
棠园来这府上数日,安享了数日惬意时光,忽然熟悉的恐惧又一次蔓上心头,还略有些不适应。
“我看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话音刚落,登时外边风便刮得愈大了,乌发随风扬起,遮蔽淌着滚烫日色的视线。
“一个两个都是榆木脑袋,跟你们分一个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春和话接的极快,却是忍不住低嗤一番。
“是是是,好姑奶奶,我榆木脑袋不顶用,你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春燕本欲一笑了之,却还是忍不住对她又说了一句,“这风来得不是时候,你坐那儿离窗子近,快些去关了窗子。”
“你叫我去我偏不去。”
棠园还在出神,直到春和用扇柄敲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感受到铺面而来的凉意,才压下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唇齿间散开笑意:“姐姐别起身,我去关窗。”
“还是棠妹妹知道心疼我。”春和瞳眸浅浅一眯,俏色横飞。而春燕一直专注于手里的活计,也没再说什么。
还是院里传来的喊声打破了这片安然:
“棠园姑娘妆安,瑛公子请您前往霁月馆一叙。”
这次倒无须棠园专程起身去关窗了,春燕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即刻便扔了绣帛,三步并作两步打开屋门循声瞧去,却见院内竟是一个陌生面孔的丫鬟在院中扯着嗓子三番五次的叫喊棠园的名字。
“你认得她?”春燕侧目瞧她一眼,心事尽显。
“应是不曾见过。”棠园乌色瞳仁儿一缩,许是好日子真的会消磨人的意志,现下的她空有一副平和的好皮囊,却怎做不出一如先前般一丝古井无波的模样。
“棠园姑娘真叫奴婢好找”,院中的丫头眉间欣喜跃然,躬身行了个礼,便絮絮叨叨只讲一些有的没的。
如此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半晌,棠园怎也听不懂对方想传达什么意思,故而临了也只能用眼神示意春燕自己无事,才跟着那丫鬟疾步离开。
棠园走后,一室重归静谧。
“榆木脑袋,你说说,能是什么事儿?”
春燕踱至塌前复拾起绣帛,挑了一根黄线去绣那花蕊:“但愿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