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娘子接过五斤青葱,将所有的葱悉去须叶,依据碟子大小切成葱段,又只取条心之似韭黄者用淡酒与醯浸渍,才摆了盘准备作为凉菜上席。
待一切都处理妥当后,她却恍然发现方才买葱的丫头仍守在角落里,毫无离开之意,不由狐疑:“办完了事情还不走,留在这儿做什么?”
棠园未料到自己竟会被厨娘关注,正思量间忙福了福身子,不动声色微微一叹,半晌才沉吟道:“我瞧着您做这道羊头签仅剔了两片脸肉,那这余下的羊头肉……”
庄娘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禁展颜:“那你瞧着这余下的肉现在何处?”
“正是如此才叫人生疑……”棠园目光黯淡,敛眉深蹙,盯着那地上里的羊头竟一时不知怎么说为好。
整个厨房带给她的感觉便似六月飞霜,可谓怪事一桩。仿佛这些厨娘们为了做一道菜,弃羊头如敝履已是家常便饭。
庄娘子见棠园俊俏的小脸儿皱成一团,又想及她今日也算被这姑娘救了一次,便又漏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耐心解释了一番。
“照御膳房的规矩来做,一个羊头只两块脸肉能做成羊头签上席,其余部位的肉非贵人能食,便都掷在地上表示弃之不用了。”
棠园眼望着庄娘子,皎月折在她未经沧桑的面容上,云鬓高绾,笑靥和蔼,比刘婆子瞧着亲人不知多少倍,可说及此处时那双平静无澜的眸子却不由令她生厌。
由她之手出的所有菜式皆馨香脆美、济楚细腻倒是不错,可这却是数不清的新鲜食材才能换来的一点珍馐。
庄娘子没瞧出棠园眼底的厌恶,只是挽起袖子拉过她的手,待堪堪避开众人的视线便兀自从地上的捡起一个羊头,置于案上砍了几刀,真有运斤成风之势。
“你今日帮了我大忙,我瞧着你们后院的日子不好过,这点肉本也是要扔的,你若不嫌弃就带回去,权当嚼个零嘴。”正说着,便将羊头肉用油纸包好塞进棠园手里。
尚还温热的油纸温度自指尖传来,棠园垂眸谢过才转身离开,一路上瞧着油灯如昼,院中一切如旧,可心境颠簸,却不似从前那般了。
言蹊想借此机会一尽地主之谊,但这几日如流水般的清汤寡水导致她一度害怕因盛老太君久日的习惯会致使宴客面上无光,便心里惴惴久难平静,不过待她瞧见这满满一桌玉盘珍馐之后,所有的担惊受怕顷刻间都不由化作为喜不自胜。
还不由暗自感慨:原来山月居这小厨房会做饭!
但裴四姑娘却被这桌菜吓住了,旁的也不说什么,单就说这羊头签和葱齑,这种菜她只在书里瞧见过,可那本书却介绍说这是宫里边宴客的标配。
祖母风风雨雨几十载,院里有这等厨艺的人倒不惊奇,只是为何今日摆出如此阵仗只为宴她?
她嗅到了一丝“鸿门宴”的气味。
裴绵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愈是紧张面色便愈是平静,只唇角挑起一丝绝美的笑,从容道:“多谢祖母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