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入夏,宫里蒹葭池的荷花还未来得及绽放,只有碧绿的荷叶成群伫立在水中。不知是因荷叶的倒影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池水显得尤其碧绿清澈,偶还能瞧见水中鱼戏莲叶间。
这日午后太子温澄随谭贵妃同游御花园,刚抓了把鱼食撒向池中,却忽遇掖庭女官拦住去路,此人满脸诌媚言辞款款隐隐透着几分别样的意思。
“娘娘安排的人手均已初步入府,只是遭盛太夫人阻拦成了府中粗役,恐暂时打探不到什么消息。”
闻言谭贵妃神色微僵,却也只是凤眸轻抬,勾唇嗤笑:“也无甚要紧,总归都是池中之物。”
又忽然回眸点了一下太子,温言曰:“本宫想听听你的见解。”
随即太子便撇下手中鱼食,款款行至谭贵妃身侧,长揖深拜,神色恭然:“依儿臣愚见,现下唯有舍一枚棋子才能请得国公府入瓮。”
“裴子祯不肯放兵权无非是他父亲兄姊在宫变中一齐殒命,如今想保全自身才迟迟不站队罢了,但若是能拿住他的把柄,我们便能迎来柳暗花明之境。”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是我们的人能首先一步取得盛老太君的信任,国公府中一切计划都将畅通无阻。”
一语毕,谭贵妃眸中暗波一闪而过,然笑意不减:“吾儿所言甚是。”
这厢皇室暗斗波云诡谲,那厢云锦院内薛帘君正举着账本抱着锱铢必较的决心拨弄算盘。
孟娘子立在一旁缓缓打着扇子,忽闻薛氏惊叫一声:“这本账怎么全是毛病?!”忙撇开扇子去传唤外边待命已久的吴管事。
吴管事还是那副抹了蜜的嘴脸,一声甜甜的“太太”随着他的脚步如期而至。
薛氏这次待他略客气了些,只是将账本摔在案上,稍加厉色:“给我说说你们算的这是什么糊涂账!”
吴管事忙殷勤的凑过去,余光扫向账本,待看清后便耷拉着眼:“旁的鸡皮小事也不劳烦您,只这几个田庄子——”说着眼扫视了一番四周,把声也刻意压低了些:“这几处庄子都是太夫人的私产,管庄子的也都是些族里的耆老,这往年银钱就没收齐的时候,但太夫人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任他们去了。”
薛帘君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声念了几句菩萨,又说:“太夫人什么样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不晓得。”说罢便屏退了众人,独留孟娘子在旁出谋划策。
薛帘君稍正了正脸色,随即便拉过孟娘子的手焦急询问:“怪道会有如此好事,我还以为老太太终于肯放权了,不成想……娘子你说说,老太太是不是把坑挖在这儿了?”
孟娘子也一时着了慌,只得细细思量。账上忽而冒出这几个庄子真真惹得薛氏进退两难。她若不管这件事,那账数不明,她这算账的必脱不了干系,可她若管了这事,便是成了公府的出头鸟,舍她一个得罪族里耆老换来几处田庄的太平,怎么算都是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