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斟了茶,又朝着言蹊福了福身子,一开口便是燕语莺声娇翠欲滴:“奴婢棠园斗胆请太夫人的安。”
未等言蹊回应,袁嬷嬷就在一旁缓缓打着扇,像是识破了棠园的身份,嗤笑道:“瑛哥儿院里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门了。”
闻言裴宣瑛先是迟疑了片刻,回过神来即刻便满脸涨红,虽一时手足无措却也不忘辩解:“园娘虽深陷风尘,却是出淤泥而不染,嬷嬷断不可如此伤人……”他本就心里发怵,此话脱口来不及收回,所以此番却是话未言尽就没声了。
而那女子也是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般缩成一团,仿佛已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
与袁嬷嬷不同,言蹊对风尘女子倒没什么偏见,古代女子出路本就甚少,穷人家为了生计卖妻卖女极为常见,沦落风尘的女子也不过都是苦命人罢了。
她笑着令那女子起身,不斥责不训骂,只是举杯轻抿茶水,搞得在场众人人心惶惶。
裴宣瑛心生疑窦,最先耐不住性子,又拉了那女子一同跪在地上:“孙儿斗胆请祖母留下棠园。”
言蹊又抿了口茶,状似漫不经心地盯着裴宣瑛那张俊脸笑道:“那你说说留她去哪儿?是留你房里做通房还是派去院子里做仆役?”
“既是孙儿带他回来,自然是留在霁月馆……”
裴宣瑛一时语塞,一副欲言不敢言的模样,蔫头耷脑的跟自己生闷气,挺俊俏的眉眼皱在一起浑似个受气小媳妇。
言蹊对裴宣瑛这种犹犹豫豫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很不满意,不由刻薄起来:“以何种身份?发多少饷银?家里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既吃公府这碗饭总得有点价值。”
袁嬷嬷见言蹊与自己站到了同一阵营,便又冷笑道:“这才第一回,往后日子长着呢,不能是哥儿请回多少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娘来咱们公府都得当姑娘似的供起来。”
棠园见场面一度失控,忙匍匐在地叩首认错,将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奴婢什么活都能做,今儿是奴婢缠着大公子求他帮我的,并非大公子本意,只求太夫人给奴婢一条生路!”
言蹊还等着裴宣瑛再度解释,若是解释得当她便做主成了这对儿鸳鸯的喜事,不料半晌过后,裴宣瑛仍是毫无动静。
惹得言蹊不禁在心底感慨:小小年纪不学好学早恋,早恋就罢了,长这么俊却偏偏还是个渣男。
顿时胃口全失,索性摔了杯子,呵笑一声:“既是如此,霁月馆伺候的人已经够多了,倒是我院里还缺个粗使丫头使唤,让她便跟了袁嬷嬷回去学规矩罢!”
棠园跪在言蹊跟前谢了恩,颇觉眼眶有些湿热,便又朝着裴宣瑛行了大礼:“公子搭救,奴婢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便叩三个响头,愿公子往后岁月平安顺遂。”
裴宣瑛一时失色,却也是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棠园伏下身子叩了三个响头,额上渗出点点血迹。
他心下不忍,但却仿佛突然间失了声,始终无所作为。
言蹊看不惯瑛哥儿这番不作为的模样,站起身来,笑意渐退:“瑛哥儿这席面太贵,老身是吃不起了。”
言罢,便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