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筠言罢便拂袖拭泪,又似含了千般委屈无人诉说,抽噎道:“更何况我这十余年所受的煎熬,何尝不比那切肤之痛!”
“或者我如此说,我这南园,枯木垂垂腐朽不堪,我隐姓埋名躲在此处苟延残喘,日夜煎熬必不得善终,这样你可满意?”此番言罢林筠未等薛氏答复,只是如死去的飞蛾般躺在地上,侧目瞧着已被灰尘斑驳的瓷砖的华丽暗纹,呜呜悲鸣。
薛帘君失了心神,胡乱几步推门而去,慌乱踏过门槛,忽的驻足背对着她,向长天而语,却一字一句言得真切:
“老太太留你,不是因为忘了林家造下的罪孽,而是因着我那两个侄儿,不能小小年纪便失了双亲……”薛氏微微一顿,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复言道:“老太太能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是她的本事,你最好能安安分分做个死人。”
薛帘君离去后,丹蔻进屋便直直跪在林筠跟前:“太太…太太…奴婢有罪。”
林筠还瘫坐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挑眉看她竟笑了一声:“你有何罪?她想进来,便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又不是没见识过。”
红芍听着屋里的动静,早就吓坏了胆,偏一时情急又砸坏了一只范大成制的杯盏,暗骂天爷,却也只能跪在丹蔻旁边,静待林氏发话。
“你是不是前儿个私挪了银子去填了亏空?”林筠忽而长笑。
红芍吓得连几声“太太”也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发不出来,泪珠儿一串一串的掉。而一旁的丹蔻早被唬住,僵在那里丝毫动弹不得,只管咬唇以噤声。
红芍兀自哭了半晌,临了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地:“奴婢该死!”
林筠挑眉:“别成日里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这地儿本就荒芜,招来什么鬼魅魂灵一屋子人都躲不过。”
“奴婢…奴婢……”红芍一时语塞,眼泪逐渐失控,一直扑簌簌往下掉。
林筠阖眸一语,倒是显得风轻云淡:“下回注意就是了。”
而薛帘君离了浣璎院,也不言语,抬步便向长廊行去,心里只想道:物景可怖,却终究不敌浣璎院里那人,会叫人觉得寝食难安。
孟娘子精准地捕捉到薛帘君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耐,自去搀她,只说:“浣璎院这位到底也是成了活死人,这辈子是难踏出这院儿了,太太不必过于忧心。”
薛氏捻了绢子在嘴角,良久才说:“若非老太太阻着,我必叫她血债血偿,她林家的罪孽便是下辈子也偿不清,如今倒是便宜她了。”
孟娘子笑道:“非也非也,太太这回是想浅了,等瑾哥儿和杉姐儿长大成人,那位自然也就失了太夫人的庇护,到时候她不是便任由太太拿捏了?”
听闻此言薛氏顿感舒心,一时也没了兴致去理会耳边的狂风呜咽,只是盯着那烧得明明灭灭的残灯,眸间似火,笑着嘱咐孟娘子执灯照得再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