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夜回,月影一线。
薛氏看了一下午账簿,本就头疼得厉害,又说琅哥儿在学堂闹事便更是心烦,忽闻浣璎院那位发了疯病,来了兴致,便挑了一豆残灯,携孟娘子前去探望。
二人行至南园,只觉斑驳月痕映得长廊凄凄,移步更深处,所经之地,寒鸦纷飞,孤灯飘摇如坠坠秋叶。再入几步,竟是依稀乱影,不知是何物飘如鬼魅。
“夫人当心。”孟娘子拂袖赶走身边的几只云雀,挑灯细细瞧了一番,不由喃喃自语:“不想这院子久未打理竟已荒芜成这般田地了。”
薛氏强忍着不适,想及那场宫变为整个京都酿成的悲剧,不禁生出几分愁肠:林氏可怜,那她薛府何辜?
尘封的记忆被唤起,薛氏弃了残灯,脚步愈加匆匆。
浣璎院的杂役偶听着园内传来的动静,料来者不善,忙去禀了红芍,红芍便领着一干仆役守在院门口堵死来路。
见来人是薛氏,红芍面不改色,只是温然笑笑:“五太太来得不巧,我们太太刚睡下。”
薛氏当下满脑子都是宫变惨象,一时感性占了上风,也懒得赏她一个好脸色,只推了红芍一把便长驱直入,周遭的一众杂役欲上前挡人,又被丹蔻叱退。
丹蔻恭恭敬敬福下身子,见薛氏神色愠怒,还欲引着薛氏去客房等待,不料那薛氏一概不理,步履不停随风入户:“听闻二嫂嫂身子不爽,我特来瞧瞧。”
林筠还卧在塌上,瞧清来人后吃吃笑了几声:“薛府姑娘肯贵足踏贱地,实属难得。”
屋内昏暗,影影绰绰,极为可怖。
薛氏闻其疯语,秀眉深蹙,移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我曾以为你林氏被诛了九族,可是高兴了好一阵,可嫁入公府才有人告诉我,你还活在这世上。”薛氏一把扯过林筠,把她掷在那铜锈如苔的镜旁,一字一言掷地有声:“我恨不能扒了你的皮剁了你的肉,再丢去乱葬岗喂狗吃,可你却安然活在这里!”
“定国公府当真是布了好大一局棋,为了保你费尽心机瞒过世人,更不惜欺君。”挥袖生风,薛帘君自嘲的笑笑:“那我母亲呢……她就活该死在庆王手中?活该成了你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颊上生生挨了一掌,林氏趁势便挣脱了薛帘君的桎梏,向前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身子渐渐瘫软下去:“庆王该死,干我何事?”
“若非你林府助力,庆王如何能在短短一日之内擒了举京的勋贵娘子?”
薛帘君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也不觉疼痛,只是密集如雨点般砸在林氏身上:“庆王妃,还是你姐姐。”
林筠冷眼瞧着薛帘君疯癫的模样,钳住她下颌: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林府造下的罪孽我偿不清也不想偿,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究竟是我咎由自取。”
窗外树影悉如鬼魅,沙沙作响,更为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平添了一丝云迷雾锁的阴森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