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击扉,宗人府的雪纷纷扬扬,顺着玄红的墙檐砸在女子鹤氅肩处。大火持续了三日,阖宫的锦绸绣缎都已被烧成破烂的布条,而这最后的一夜飞霜也未能掀翻阖宫的死寂。
华服女子跪坐在宗人府前,周身裹挟着难驱的寒气,可她却仍只是静静跪着,感受那青玉阶递来的寸寸寒意悉数入膝,渐觉蚀骨灼心。
“我死后便是化作厉鬼也要做你们的梦魇,让你们日日夜夜生生世世都记着,庆王那个老不死的固然罪孽深重,但造成如今这饿殍遍野尸山血海的惨象,你们林家也是最大的帮凶!”
浣璎院,未时。
林筠无意识地抓住床幔,眼前却是百十个衣衫褴褛的冤魂,屏着气瞪着眼,在无尽的黑暗中叹息他们的命运。而后一双、两双……无数双苍白的手勒住她的脖颈,勒得她几近窒息。
“都是庆王做的…别来找我……”
床幔被扯下砸到脸上,林筠身上的重量才缓缓减轻,好不容易掀开眼帘,却因眼皮沉重又阖上,又挣扎着睁开,如此反复了几遭,她只觉心力交瘁。
良久意识渐渐回笼,身上的重量尽数散去,林筠才扯开床幔,用被褥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眯起眼盯了会子外边的似火骄阳,估摸了大体时辰又阖了眸。
许是拉扯床幔的动静有些大,把屋里服侍的红芍惊着了,她手脚利落地添了茶水,急忙掀开帘栊张罗着屋子外边的仆婢伺候林氏起身。
而厨房煎药的丹蔻听着动静忙端了适才煎好尚还温热的汤药去近身伺候,进屋前还不忘洒艾叶水去晦:“太太方才可是又叫梦给魇着了?”
红芍见林筠面无表情毫无起身的意思,而药盏已在跟前候着,赶忙赔了笑脸:“叫奴婢先给您蓖蓖头罢,秦太医前儿个说用篦子梳头可以松缓精神,加上这副药方,您也能睡得好些。”
林筠不去理会身边忙碌的众人,只是复将整个身子蜷在被褥里,声若蚊蝇喃喃自语:“林氏一族造下的罪孽,这辈子是偿不清了。”
那年兵变,终究还是成了束缚林氏族人一生的枷锁。
红芍见自家主子萎靡不振的模样,兀自叹了口气,便跑出门去寻杉姐儿。
裴杉泱得了消息便匆匆敢来,却迟了一步被林氏锁在屋外,一时之间满院仆婢谁也不敢上前,只是急得在院子里边团团转。
“母亲若是整日消沉,哪还对得起黄泉碧落的父亲?!”杉姐儿搬出了旧日成功过的法子,虽不明白为何母亲突然又犯了病,但还是竭尽所能加以规劝。
而丹蔻也适时添了把柴火:“晌午时奴婢听袁嬷嬷传信儿,说是太夫人已吩咐人把账簿尽数搬去了五太太院儿里,太太你如此消沉下去,若再失了太夫人庇佑,府中便没有二房的立身之处了!”
“我吃药就是了。”
屋门应声而开,只是音如绵丝在偌大的庭院中惊不起一丝回应。
丹蔻见状欣喜若狂,忙捧着药盏进屋侍奉,而旁的仆婢便有序地去收拾那才被林氏折腾出的满屋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