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裴渊,前半生简简单单,大概几句话就能说清楚。
我是我们家的独生子,因着在族里边辈分行二,所以大家都叫我裴二郎,我爹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定国公,我呢,是皇帝亲封的骠骑大将军,刚打完仗回来我就娶了与我家隔几条街的镇远侯府二姑娘,成婚后我们一起生了五个孩子。
怎么说呢,我刚打完仗回来街坊邻里都说我光宗耀祖是难得的少年将才,之前不待见我的那几户人家也拼了全力请媒婆为家里的女儿说媒,可我上战场之前听到最多的明明就是他们茶余饭后说“定国公府的二郎庸庸碌碌不争气。”
真是一群虚伪的人。
可在众多面具之间,我仍发现了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她叫盛澜,是镇远侯府的二姑娘,也是坊间传闻的那位不务正业寡廉鲜耻的二姑娘。
所谓不务正业,是她琴棋书画一概不懂,所谓寡廉鲜耻,是她舞刀弄枪竟痴想着上阵杀敌。
对了,我们这里,所有的妇人与姑娘都安安分分的,一身的规矩绝无行差踏错之时,但我却觉得,像盛澜这般敢于活出自我才最是风光。
我曾经就一度迷失自我。我自小不善文韬武略,只练就一身本领却毫无用武之地,其实我曾经也没有那么想上战场,毕竟人嘛,总是怕死的,而我就算不去最终也会承袭我爹的爵位,根本没必要拿命去拼,换言之,做个闲散的国公爷,这辈子也挺好。
现在我时常就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在武馆遇到盛姑娘,可能这辈子真就庸庸碌碌混过去了。
那时在武馆,只瞧她一身男装,站在擂台上,漫不经心睥睨众生,我控制不住自己,便上前去与她切磋了两招,先前我一直以为她练功不过是学些花拳绣腿为了打得好看,那天我才发现她的功夫原是实打实热爱练出来的。
在武馆见得多了,她只以为我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也不知道我早识破了她的女儿家身份,我们便时常约饭,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为了跟她吃饭,我甚至都出卖了那跟我一起长大的发小,其实就是我放出了一点他“不务正业”的风声,他爹就把他拧回家读书去了。
总之,我和盛姑娘约饭,没有旁人打搅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微醺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可惜她生在了那般人家,不然一定上阵杀敌,为国建功。
女子尚有如此志愿,叫当时心里只有承袭爵位的我顿感无地自容,反正从那之后,她的梦想便刻在我心里。
后来她不来找我了,据说是有人向他爹告发说她成日在武馆里与汉子们鬼混,有失体统,便被锁在了家里。
那时,我才知道那些酸儒说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滋味。我耐不住性子,当即就找了我爹让他去提亲,可彼时镇远侯府刚被大学士参了一本,正深陷泥潭自身难保,我爹便不允许我去趟她家的浑水。
也是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要是混吃等死等我爹的爵位,那我这大半辈子都只能做国公府的提线木偶,他们会编排我的人生,会不顾我的意愿给我娶一位刻板的门当户对的高门千金,甚至更甚。
那一夜,镇远侯府成了空架子,圣上慈悲才未对盛府赶尽杀绝,而定国公府的独生子,突然人世蒸发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