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支持微信或下载APP继续阅读

微信扫一扫继续阅读

扫一扫下载手机App

书城首页 我的书架 书籍详情 移动阅读 下载APP
加入书架 目录

三生楚辞 卷二:沐风缱绻 第四十七章 春风如沐狐妖情

胡沐消失了,她本就没有实体。

地上的、谢家少爷身上的血迹,也全部缓缓地消失,所有有关胡沐的一切,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只剩下了那一把破损的、染着血迹的伞,最后一颗铜铃,赫然破碎。

谢家少爷不顾已经有些褶皱的衣服,拾起了那把破碎的赤色油纸伞,站起身,看了我一眼,那眸色温润,倒是有几分古代男子的书香气息。

抬手将那伞向我递了过来,温笑道:“我只是这具身体所残留的一丝前世意识罢了,如今执念已了,我也会随她而去。”

我沉默着接过了那把冰凉的油纸伞,瞧着谢家少爷,忍不住道:“你……当年……”

他既然对胡沐有情,当日又为何纵容他们将胡沐剥皮???

谢家少爷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当年是我迷了心窍,对不起她,我早该知道……病的那样重,怎会无缘无故就好了起来?只可惜,他走后,我才想清楚。”

终是晚了一步??胡沐走了,谢家少爷才想明白沐儿便是傻狐狸,才想到沐儿便是自己为傻狐狸取的名字。

我苦笑,我千般万般不愿意让胡沐接触谢景慕,就是知道下场会是如今这般,到底还是没拦得住。

谢家少爷不过是残存的一道执念,在胡沐死后,便也消失。

谢景慕醒来后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只说了句:“都结束了,你走吧。”

我有些想笑,却又恍然。

胡沐临死前哭求着谢家少爷别忘了她,谢家少爷也没食言。

不记得一切的谢景慕并不能代替谢家少爷,所以,只要谢家少爷还记得她就好。

苦笑着抱着那把早已没了主人的油纸伞,或许此时它已经算不得法器,不过是一把支离破碎的油纸伞。

我不敢打开这把伞,只怕稍稍一碰,那伞便会轰然化为灰烬。

小心翼翼的抱着伞,抬眼看着江清淮,默默在心中苦笑。

我本是不愿意让他这么快就接触这些,今儿来也只是想要谈判,却没想到搞成了现在这样。莫说聪明如江清淮,即便是个普通人也能发现一些端倪了。

今日,带江清淮一起来,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今日我出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如果我能留在酒馆,如果出来的人是司徒明心,那么我一定会看好胡沐。

只要胡沐不离开酒馆,也就不会如同如今这般,形神俱灭。

“江清淮。”我开了口,唤了他的名字,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不知为何,心底没来由的慌乱,甚至是恐惧,害怕。

怕什么??

那种自心底蔓延而出的惊恐情绪,害怕看见他轻视的目光,还是其他的眼神??轻蔑,厌恶,嫌恶。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怕,可就是很恐惧,很恐惧,从心底滋生而出的恐惧,从一个尖芽迅速长大,抽枝发叶,长成了无数条巨大的藤蔓,将我整个人紧紧的缠绕,窒息感不断涌上头顶,几乎被恐惧压得不能呼吸。

那是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第一次见着血肉模糊的鬼,我没有怕。

第一次见着模样狰狞的妖,我没有怕。

可偏偏,我不敢看他,怕到想要立刻夺门而出仓皇逃窜,偏偏双腿灌了铅似的怎么都走不出这间屋子。

我没想到会是江清淮主动先开口,他朝我走了过来,轻声道:“先回去吧,你累了。”

我偏着头,没敢看他,应了一声:“嗯。”

出门的时候江清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给我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本是不愿在这个时候面对江清淮,我承认我窝囊。

只是,还是鬼使神差的坐了过去。

抱着那把油纸伞,心里乱成一团,千丝万缕没个头绪。

虽然江清淮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可我却分明听出了他语气中暗藏的焦躁与不安,隐藏的很好,只是有些东西隐藏的再好也会露出些许端倪。

一路上都在沉默,直至回到酒馆,江清淮下了车帮我拉开车门。

我抬头看他,男人站在阳光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锐利眸色复杂。

顺着意下了车,站在江清淮身侧,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终归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实……看他的样子,也不是讨厌吧??

我心中拿捏不定,担心的厉害,又不敢问。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就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似是春风和沐,炫烁妍丽,看似是个温润又强势的男人,真真的笑起来时平添了几分妖意。

“快回去吧。”江清淮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举止亲昵,收回手时,又添了一句:“总得给我点时间,你太特殊了。”

我被这个宠溺的动作弄得愣了半天,等我反应过来时,那家伙已经开车离开了。

走的有些匆忙,看来的确是需要时间想想。

我苦笑,我哪里特殊了??

也许……在凡界的我太特殊,可是在茫茫天地间,我也不过是尘埃一般的存在罢了,哪里算得上特殊???

苦笑了一声便转身回了酒馆,司徒明心在院子里等我,见我回来笑道:“师妹,小情郎走了??不错嘛,蛮绅士。”

我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只拿着那把油纸伞向倾城轩的方向走。

我知道这件事怪不得司徒明心,可他明明早就知道胡沐一定会逃,却还是让我离开酒馆去找谢景慕,胡沐的死,他也不是完全的没有责任。

司徒明心跟在我身后说道:“楚辞,生气了??”

生气??哪儿敢??

我瞥了他一眼,从鼻腔发出了一声轻哼,还是没搭理。

没想到司徒明心竟然主动放软了语气,跟在我身后叹了口气说道:“我是真没想到她伤得那么重还能跑,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受了致命伤。”

赶过去??难道说司徒明心是真的想救胡沐??

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瞧着司徒明心,他脸上是少见的无奈之色。

见我停了下来,司徒明心摇着头说道:“你怎么也不想想,就她那样碰见那群牛鼻子老道,还能撑得住找到谢景慕??”

好像也有道理,也就是说……胡沐能找去时间煮雨咖啡馆,是因为司徒明心的帮忙??

我还真误会了他不成??看他言辞恳切,也不像是作假。

“嗯。”简洁的回了一句,在心中轻叹口气,抱着油纸伞慢吞吞的往回走。

其实从胡沐离开酒馆去找谢景慕的那一瞬,宿命的齿轮就已经启动,无法停止。

那日老爹找我去,便也是为了此事。

“你可知,为何温柔常青不得正果?”老爹笑的温润,手中端着酒杯,一派儒雅之态。

彼时,我还不知老爹那话是什么意思,老实的摇了摇头。

直至老爹,将那个只有天人才知道的秘密,告诉了我。

老爹罕见的神色怅惘,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嘴角笑意缥缈:“你可曾想过,为何他们前世今生的经历都如此相似??”

前世常青为温柔而死,今生仍然是为救温柔方才身殒,还都是因为婚礼。

只是前世常青没能杀得了温柔的未婚夫,只是这辈子他做到了,可最后的结果……常青还是死了。

的确像是一个在重复的怪圈,可我只遇见过这么一次,一开始,也只以为是偶然。

可老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发现我错了。

老爹垂下了眼,盯着手中平静的酒液,启唇道:“这是一个规律,前世今生的经历,会不断地在轮回累世中重复,不得解脱,永生永世。”

最后四个字,老爹的语气很沉重,甚至带了一些讥讽的味道。

老爹抬眼,嘴唇张合:“天人称之为——轮回之苦。”

轮回之苦,原来这就是秘密。

我难以掩饰自己的错愕,这么说来,无论我怎么做,常青都注定要死??

那么……胡沐也一样??

前世她惨死于剥皮酷刑之下,被爱人放弃,难道今生还要再来一次??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我心情复杂,抱着一丝希望问老爹。

老爹轻声笑了笑,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酒杯,笑道:“自然是有的,只要胡沐再不去见谢景慕就是了,当年那段往事,本也只是他们一段浮萍之缘罢了,谢家少爷救她一命,她又医好了谢家少爷还了一命,本该就此再无瓜葛,若非她贪心想要更多,也不止于今日这般境地。”

老爹说的没错,本来的确是银货两讫,只是到如今,什么都晚了。

回到倾城轩,走近书房,书架上依偎在一起的碧色妖丹和梅花碧玉簪晃了我的眼。苦笑着将那把破碎的油纸伞放在书桌上,虽然不能做法器了,但与妖丹不同,这伞,或许还可以修补一下。

我本以为只要让胡沐与谢景慕再也不见便可以保住胡沐一条性命,只是我到底是失算了。

我没算到胡沐的感情那样深,一千年了,千年的羁绊和执念,早已经根深蒂固,哪怕是魂飞魄散也难以阻止她接近爱人的脚步。

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胡沐哭着说出的那句:“我只想留在他身边。”

这样简单的要求,只想要留在爱人身边。

偏偏人妖殊途,他们总归还是分道扬镳。

谢景慕或许也不会忘记胡沐,但那种记得并非是谢家少爷的爱,只不过是一场奇异的经历罢了。

我想我也不会忘记胡沐,那样痴情的狐妖。

手指被针刺了一下,也会痛的一皱眉,何况是那种生生剥下皮毛的痛苦。

或许换了一个人,会永生永世的追杀谢景慕。

但胡沐让我错愕,她没有丝毫杀心,她甚至不恨那个下令剥了她皮的女子。

宽宏大量??还是根本就不在乎???难以想象。

低头瞧着油纸伞,指尖轻轻摸上伞柄,入手温凉。

破碎的伞面上,恍惚间我似是看见了那张美艳明媚的笑脸,漆黑如墨的瞳,肤若白雪的脸,樱红漂亮的唇。

胡沐,受过残忍至极的痛苦,但仍然心中有爱,不怨不恨,唯一的要求竟然只是想留在心爱男人的身边。

那种心情,大概就是曾经身处于绝望的深渊,但仍然向往着阳光和爱。

想起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中有一句话:身处黑暗,向往光明。

胡沐或许就拥有那样的灵魂,让人着迷。

春风如沐,缱绻情深。

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