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年华,是一个孤儿。
据老班主说,他是从一个小巷子里捡的我,被老班主捡回了戏曲班后,我就成为了老班主的养子。
虽然老班主有儿女,但是他总觉得他的儿子年生,只会找家里要钱,对戏曲这种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女儿年兰不能继承,所以他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
而我和他的相遇,就是一场戏曲的开场。
那是我继承戏曲班的第一场戏。
在我唱最后一场戏的几个时辰前,我正坐在后台化妆间里,吃着年兰给我的桂花糕。
突然,有个人闯了进来,他喝得脸红红的,摇摇晃晃地就倒在了化妆间的门口,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见他呼吸还算正常,我就把他扛到了后台供人睡觉的地方,一把甩在床上。
那时候的他,好像是被灌了酒,脸红扑扑的,眉毛长长的,眼睫毛正轻轻地扑打着他的下眼皮,此时的他睡得像个孩子一样。
我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我像是碰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见他没有反应,我就越发的大胆,直接上手掐。
可谁直到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我吓了一跳,可他没什么反应,在他的眼眸里我看到的都是我的倒影。
不过还好,他只是睁了一下又马上闭眼。
过了好久,他没了动静,睡的和猪一样沉,我就悄悄的放慢了脚步,像做贼似的跑了出去。
等到我画好了妆,准备要上场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醒了。
那时师姐有事,不能上台,只好让我顶替她的戏,刚好那部戏就叫霸王别姬,而我唱的又是虞姬的戏。
他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看到我那一刻有些脸红,但很快就向我道了谢,就离去了,我也没管他,自己就上台了。
可我没想到,他也坐在观众席里,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被看的发毛,心里只想快点唱。
可却没想到,从观众席里突然跳出一个男人,指着我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没理,接着唱我的戏,可他指完后,突然涌出很多士兵,他们手上拿着枪,直朝台上的我冲来。
我那时没见过那么大的架势,只是愣在那,直到我被他们架走,我才缓缓回过神来。
想要挣扎,却被他们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们将我一直架到一顶轿子前,把我扔进轿子里,锁上门,还很贴心地将帘子给放了下来。
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人如同恶狼一样,猛地扑到我身上,开始撕扯我的戏服。
我慌了,下意识地使劲推开他,却不料想换来了他更猛烈的攻击。
他给了我一巴掌,一下子就撕开了我的衣服,纵然我想反抗,那也却于事无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对我下手。
就这么想着,我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了霸王别姬的词,我开始低声吟唱。
男人见我唱歌,很不耐烦,他想要遏制住我的喉咙,却突然从我身上离开。
我微微撑起身子,在门的那里,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随手甩来一件衣服,盖住了我,转身就开始暴打那个男人。
我被那个来救我的男人给抱回去了,经历了太多的事,让我很疲惫,导致我还没有看到来救我的人,就昏迷了过去。
只记得那男人身上,有着不一样的气息。
醒来之后,就听到师姐和老班主的交谈。
“爹,你不能这么做!”
“可不这么做,我们戏曲班就要毁在我的手里了!”外头老班主止不住地叹息。
“那明明是他们先犯事,为什么要我们去道歉?还要把年华给他?他当年华是什么?货物吗?”
“但如果不把年华给他们,我们就要完蛋了!这事你必须听我的,反正当年是我把他捡回来的,我要他怎么样,他就要怎么样。”
“爹!你变了!你怎么能向日本鬼子低头!你忘了我娘…”
老班主突然生气的甩了年兰一巴掌,转身就走。
我没说什么,第二天还是在那悠哉悠哉地唱着曲。
老班主说的对,我还欠他的恩情,我不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离去,而且我也无处可去,无所谓,只要那天别来的太快就好。
我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是本能的就是觉得不甘心,可却无力反抗,就和当时一样。
屈辱,不甘充斥着我的内心,那一幕幕就如同钢刀一样狠狠地搅烂了我的内心。
就如同戏曲的高潮一样,我和他再次相遇是在我被架到那些所谓的太君家里的时候,在半路被他看到了。
而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个之前突然闯入后台的男人,可这又能怎么样,我的命运注定改变不了,只能坐着等死。
可没想到他不仅把我救下了,还将我安置在他家中,而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唱曲。
当我问他你想要听什么,而他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那就霸王别姬吧。”
不经意间,这一抹笑容如同璀璨的阳光,直达我的内心。
下意识地,我就给他唱,他鼓手叫好,眼眸里只有纯粹的喜欢,他就是个傻子,竟然会喜欢一个男人。
虽然在那个年代表面上大家都对唱戏的男性尊敬,可是暗地里可能就不是这种想法了。
住在戏院那么多年,早就已经看透人的本性的我,这时却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渐渐地,我习惯了在这生活,习惯了只有他一个观众,即便只有他,我也唱的开心,在这么几个月里,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这种快乐是在戏曲班里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当时我只顾着我自己,却没有察觉到他心底的那一抹不一样的情感。
每天我都会给他唱霸王别姬,每次唱完后,他总会给我一朵不知道叫什么的花。
那花虽然很小,但是一株上有了这么十几个小花,就能凑成一个小小的花束。
他每每将花给我的时候,总爱讲这么一句话。
“对不起,我只有一束花,可否抵做你的出场费。”
说完还附上一个憨厚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我第二次见他那样,那么的纯粹,不带任何的杂质,仿佛就像一块美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