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吕老爷子吕国方带着小儿子夫妻两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脸上满是愁容。
“这是咋的了?”摆上晌午饭,吴氏边吃边问。
吕老爷子看了老妻一眼,没说话,倒是吕永安接口了,“村长今儿又上地里去找爹了,说是征兵的事要提前,让咱爹早点给个章程出来。”
吴氏听了筷子一顿,扫了宁氏一眼,“老二家的不是说萍丫头和燕丫头身子不好吗?不用在这里伺侯了,回去照看那两丫头吧。”
宁氏虽然是个软包子,却不傻,一听这话,就知道吴氏这是要支走她呢,忙道:“不碍事,萍儿和燕儿有孩子他爹看着呢。”
“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个什么劲,瑶丫头你也去。”吴氏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老二一个大男人能照顾好两女娃吗?何况他的腿脚也不灵便,你叫他怎么照顾别人?”
宁氏还想要说什么,坐在她旁边的柯氏扯了扯她的衣角,“二嫂,你先带瑶儿去,爹娘说什么事一会我让菊儿上你那屋跑一趟。”
宁氏看了看柯氏,见她冲自己点头,才拉着吕瑶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屋里的宁氏坐臣不宁的,床上躺着两个发热的女儿,上房屋里不知道要避着她讨论什么事情,她只觉得心浮气躁的。
“孩子娘,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吗?”吕永贵看她这样,奇怪地问,“今儿怎么这么早就用完饭了?”
宁氏想了想,还是把她刚刚听到的说了一遍,“村长又来问爹抽壮丁的事,我看着爹娘不大乐意让小叔去,我就怕他们又起了那个心思。”
“你是说……”他转头看向趴在吕萍吕燕身边的吕瑶。
“就是这个意思。”宁氏咬了咬嘴唇,“不然娘怎么特意把我和瑶儿都支出来了呢?”
一时间屋里又静了下来。
好半晌,吕永平才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会吧,怎么说,瑶儿也是咱爹娘的亲孙女,他们……”
“不会?这么些年,娘是怎么嫌弃瑶儿她们姐妹几个的,你又不是没看在眼里。”宁氏哽咽着说:“我知道娘是一直嫌弃我生不出儿子,可她也不能偏心偏成这样,上次娘和大嫂已经有了这个意思,这会……”
“娘……”吕瑶正想劝上两句,门帘一挑,吕永安的女儿吕小梅走了进来,对宁氏说:“二伯娘,爷和奶让你到上房去一趟。”
“小梅,你爷奶刚才在大房商量什么事?”宁氏见吕小梅进来传话,忙问。
吕小梅看了看吕瑶才说:“家里来了个媒人,说是来替瑶姐姐说亲的,爷奶都答应了。”
“什么说亲,是不是把瑶儿送到宋家给宋傻子当媳妇,那可使不得啊。”宁氏一听就哭了。
吕小梅正要摇头说不是,门帘一挑,吕永安满脸愧意地走进来,“二哥,爹娘叫我把你扶到上房去。”又看了一边低头哭泣的宁氏,“二嫂也去,没事的,大不了我去服兵役,说不定用不了几年还能混个小头目当当呢。”
宁氏听了,脸上就不好看了,她也知道男人去当兵就是打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个小叔子向来对自家很好,可是她又实在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这次吕瑶没有跟着去上房,而是拉着吕小梅问话,虽然乔子阳说得真像那么一回事一样,可他毕竟是个陌生的男人,她不敢相信那男人会对自己这么好。
要知道,二十两银子都够一般农家近八九年的生活了,也够去城里买上两房温柔小意的妾室了
吕小梅就鹦鹉学舌一样,把吕家人和那媒婆的话都给吕瑶学了一遍,“瑶姐姐,对不起,为了我爹,爷奶要把你送到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身边。”
“你是说,乔子阳许下有聘礼有二十两,比宋家的银子还多。”吕瑶只抓住了这个重点,随后又嘟哝了一句,“这个傻瓜。”
“瑶姐姐,你说啥呢,谁是傻瓜?”说到这里,小姑娘的眼泪又叭嗒叭嗒地往下掉,“瑶姐姐,是我们家连累了你,要不是为了我爹……”
“小梅,别那么想,爷奶卖我不是为了你爹,是为我吕家,跟三叔一点关系也没有。”吕瑶上前给吕小梅擦泪,“最开始也是因为大伯娘怕大伯去当兵,或者三叔去,家里的活都落在他们大房才想出来的这个主意,跟你们实在没关系。”
“可是瑶姐姐,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吕小梅哭道,“听说那个乔子阳病得只剩半条命了……”
吕瑶暗自发笑,那男人倒是舍得下力气抹黑自己,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连吕小梅这个几乎不出门的姑娘都知道他的“病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哭得眼睛都肿起来的吕小梅,安慰道:“小梅,你不如试着从另一个方向想一想,大伯娘原先的意思是把我卖给镇上的傻子当媳妇,爷奶舍不得三叔这个壮劳力,最后肯定会同意的。
那么相对于被卖到镇上,如今我只是被卖给同村的人,是不是比原来要好上很多呢,毕竟这里有我的爹娘和妹妹,我也可以多多照应他们一点。
而且那乔子阳没有父母,不存在侍侯公婆的那些麻烦事,相对而言,已经算是好了很多,不是吗?”
“可是那乔子阳要是好不了呢?”吕小梅觉得这些都对,可是她的瑶姐姐为什么没想过最重要的一点,难道她就不怕年轻轻的就守寡?
吕瑶自然看出吕小梅的心思,伸手替她擦净脸上的泪道:“记得你姐姐我上下掉河里的事吗?”
吕小梅愣愣地点头,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那次我差点死过去,可却被人救了,你们都没注意那人是谁,可我看清楚了,那人就是乔子阳。”
听吕瑶这么说,吕小梅瞪大了眼睛。
吕瑶好笑地继续说:“所以啊,我本就欠着他的,何况老人们不是都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所以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