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吕国方才出门没多久,家里就来了一个穿红着绿的妇人,张氏只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媒婆。
这婆子姓王,张口就说起她和乔子阳的关系,“其实啊,子阳这小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当年闹饥荒,我和他爹娘一起逃难出来,我嫁给了我那短命的老鬼,他爹娘带着他往京城逃。
直到前几年,他爹娘去前才联系上我,那时他爹娘就请我多照应一下这小子,可没想到这小子没有马上来找我,倒是跟着一个商队走了,直到前些日子才找上我,就在咱石安村定居下来了。
我本以为再过一段时间,看着他娶房媳妇,也算对得起他爹娘的嘱托了,可谁成想,昨天他居然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见他一个大男人住着养伤也不方便,问过他的意思才想着给他找个媳妇看顾他。”
说到这里,王氏见吴氏眼里直放光,心里鄙夷了一下,却又满脸堆笑地说:“老婆子我听说老姐姐家里孙女多,就厚着脸皮上门来寻一个。”
“这个好说,好说。”吴氏应得那一个痛快。
吕瑶那丫头许给镇上的宋家,可以得十八两,吕萍吕燕姐妹里再找一个塞给那猎户,这彩礼钱又是一笔,到时候自家宝贝孙子读书的钱就有了。
正当她盘算得好好的,宁氏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娘,不好了……”
她话还没说完,吴氏的眼睛一立道:“老二家的,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不好了?老娘不是好好的吗?”
宁氏擦了下眼睛道:“不是的,娘,是我家萍儿和燕儿不好了。”
“那两丫头又怎么啦?”吴氏沉着脸说:“昨天不是一个个还挺精神的吗?怕是想偷懒了吧?”
“不是,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早上醒来,这两丫头就浑身滚烫,嘴里直说胡话,您快去看看吧。”
吴氏吊着眼睛看了宁氏一眼,见她满脸的焦急之色不像是装出来的,便道:“小孩子家家的,谁没有个三病六灾的,既然她们病了,就让她们躺一天,明天保管又是生龙活虎的了,值得这样大惊小怪,还不去干活!没瞧着家里有客人吗!”
“娘,求您行行好,给请个郎中吧。”宁氏看了旁边的王氏一眼,还是苦求道:“萍儿和燕儿突然病倒了,我这当娘的心里急啊,万一她们要是有个好歹……”
“去,去,去,请什么郎中,也不怕折了她们的寿,想当初我年轻那会儿,什么大病小灾的不是扛一扛就过去了,怎么,就你家闺女娇贵了?”吴氏一拍桌子道:“滚出去!”
宁氏还想说什么,倒底慑于吴氏多年的威压,不敢再多话了,只好抹着眼泪出去了。
“呵呵,家里媳妇不懂规矩,让王大娘见笑了,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给子阳求个姑娘。”王氏心里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老姐姐,我给你透个底吧,子阳这回伤的可是不轻,能不能活过这个坎还不一定,就算是过了这个坎儿,也不能办那些男人家的事儿了,所以说……”
“那都不是事儿。”吴氏大手一挥,笑眯眯地问,“你家乔子阳能拿出多少钱来?”在吴氏心目中,钱远比孙女嫁过去能否幸福来得重要得多。
王氏想了想,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二两?”
“子阳说这是害人家姑娘的事,怎么也不能亏待了姑娘的娘家,许了二十两。”王氏一脸肉痛地说:“我跟他说了,二十两银子能到镇上买好几个死契的丫头来伺候他了,可这小子就是拧。”
“哎呀,丫头哪有媳妇侍候得尽心。”吴氏生怕飞到眼前的银子又飞走了,忙列举了种种娶媳妇的好处。
“唉,这些啊我都知道,所以和子阳商量着,这个姑娘不能太小,不然到时候谁侍候谁还不一定呢。”王氏一步步地诱导。
见吴氏点头,王氏又说:“我瞧着子阳这俩天身上不大好,如果说定了姑娘就得立刻过去,酒席什么的,等他先过了这个坎再说。”
“大娘替乔子阳想得倒是周到。”吴氏干巴巴地笑,“不过,虽说我家姑娘多,可这嫁女儿倒底也是大事,回头我还得跟我们当家的商量一下,要说最合适,倒是我老二家的大闺女,只是不怕大娘笑话,这闺女名声不大好,想来大娘也是听说过的。”
王氏假装思忖了一下,恍然大悟地道:“老姐姐说的可是被王秀才退了婚的吕瑶?”
“正是呢,说起来也是我这个当奶的没把她教好……”吴氏一脸惭愧地说。
“老姐姐,这倒不要紧,反正子阳能不能过这个坎也不知道,他倒也不在乎名声。”王氏见一切都按自己设想得在走,心里一喜,面上却迟疑,“只是不知道小姑娘自己愿不愿意?还有就是她爹娘会不会点头,我刚才瞧着你那二媳妇像是个疼孩子的。”
吴氏一听,眉毛都立起来了,“哼,他们敢不乐意,我是他们的长辈,吕瑶这辈子能嫁得出去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哪还容得他们挑三捡四的!”
“那既然是这样,我今天就先回去,如果老姐姐和老哥哥商量好了,就让人捎个信到我家里。”王氏站起来告辞,“不过得快,我怕子阳的伤等不了。”
“说得是呢,我明儿,不,下半晌一准给老姐姐回音。”吴氏客气地把王氏送到院门口。
回来的时候,她难得地到西厢去看了吕萍和吕燕,一摸,果然是身子烫得像个火炉,吕永平在一旁守着她们。
见吴氏进来了,也求道:“娘,儿子求您给萍儿燕儿请个郎中吧,她们这么烧下去,非烧坏脑子不可。”
“咋能烧坏脑子,咱们吕家又没做过什么缺德事,老天爷不会那么不开眼的,你们两口子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我瞅着两丫头也睡一觉保准也就好了。”
说完,不再理会吕永平,挑帘出了西厢。
这两小妮子什么时候病不好,偏挑在这个时候,王婆子那边要人又要得急,看来只好把吕瑶塞过去,先拿到那二十两银子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