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近临,月已悄升。
幽阁中,齐欣就这么安静的熟睡了。
当李墨轻打开门,环绕一圈后,走进侧屋,看到的就是一幅憨丫头睡的香甜的场景。此时此景,他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来,变得很平和很平和。
他独自坐到榻的一角,就静静的看着她,如今她的这副容貌,再也看不出她曾经的风华,曾经的冷硬,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嘲笑。
或许,他该感谢如今的她,这般的甜美可爱,娇憨纯真。他的一只手轻轻的抚摸过她精致白皙的脸庞,心里想道。
临走时,母后吩咐,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再做事就不可冲动鲁莽。他笑了笑,对着母后不言不语,既然已经失去了,再冲动鲁莽一次又何妨,他只恨,以前的自己不够冲动而已。
说起来,明日他终归是不能以任何的理由再留京都,边关是势在必行。
他轻轻的捏了捏熟睡人儿的小脸,齐欣嘤咛了一声,抬手将他的手臂拍远,然后翻转了个身,继续熟睡当中。
“你说,带你一起如何?”李墨默默地道。
睡的香甜的人儿哪能听得见,并不作理会。
估计李墨也没想着她能回应,自己笑了笑,好似下定了决心。然后轻弯腰,俯身抱起齐欣,小小的一团抱满怀,李墨满足的叹了口气。
这辈子,他定是中了一个名叫“痴情”的毒。而且还是只有一人可以给他下此毒,此毒无解,亦不治。唯一的解药就是怀中之人,而他怎么会舍得将她独自丢在府中,让她再次不见了呢!
李墨自嘲的哼了一声。
正在这时,怀中的齐欣睁开了双眼,一开始有些迷茫的不知所处,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睡前的记忆才悄悄的回笼了。
只是,为什么她在移动?
齐欣忽地抬起头,看向上方,人脸,而且还是布满了胡渣的男人的脸。这一下,惊得齐欣就是挣脱起来,向着地上滚去。
“乖,别动”。
磁性而带着温柔的声音传来,又惊得她一动不敢动了。
墨王爷?只是他为何会在这里,而她又为何会在他的怀里,一堆的疑问闪过脑海。
“王爷?”
“睡的可好?”
齐欣下意识的点头,又赶紧的摇头,被惩罚人敢说睡的好吗?这不是不打自招她并未在这里好好思过,反倒睡觉去了。
“我看小厮睡的不错,连本王来了…许久,都不知”。
“呵呵…”,齐欣无奈傻笑,她还真不知,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堂堂的王爷之躯抱着她。想到这,她略带尴尬的说道:“王爷,可否放小人下来”。
李墨停下脚步,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卧房的床边,淡淡的道:“本王能抱你,是你的荣幸,小厮应该感恩戴德才是,怎么反倒摆着一副苦相”。
齐欣一听,心道:难道这墨王爷又翻脸了?,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墨的脸色,一贯的冷脸,齐欣一下也看不出什么。只得小心谨慎的回道:“小人自是感激不尽,只是…王爷尊贵之躯,小人不敢劳累了王爷。
李墨看她一副谨慎的样子,心里就不大痛快,她如今还嫌弃上他了。只是他平日里也是顶顶骄傲的人,面对自己心爱的人,也难免有些小性子,看她不乐意的样子,就双手一松,将她放在了地上,到底还是顾忌她摔倒,一只手在她的身后隐隐的护着,直到她站稳了。
“谢王爷”,齐欣躬身道谢。
李墨看着她梳着男子发髻的头顶,不知怎的,突地就觉得分外的碍眼,走到一旁的圆凳坐下,也不叫齐欣起身,这才道:“齐霜,本王早已知道你女儿的身份,从今往后就无需再本王面前掩饰了”。
供着身子的齐欣,身子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心里道:墨王爷知道了她隐瞒性别,会如何的处置于她?
或者会直接将她赶出王府,只是,如今三哥还未找到,她出府又该去哪里?
李墨看出齐欣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心知他这句话太过冲动的出口是吓着她了,心里难免闪过懊悔,只是,他早已不待见她以男子的样子与他说话行事。
不过,还是心生不忍,僵硬的安慰道:“不过,你莫要怕,本王虽知此事,但不会处罚与你,只是…”,看见齐欣抬头,脸上的惊慌,“只是你以后只需做婢女的装束即可,再有就是留在本王身边,贴身伺候,本王自会给你寻个身份的”。
齐欣低头,心里的不安落下,却有着更大的恐慌袭上心头。她又一次疑惑墨王爷对她的一切不同寻常的举动。
此时此刻,昏黄灯光下,王爷难得显得有些温情,齐欣忍了又忍,终究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她知道,她再不问的话,今日后心里也定会每日都过的胆战心惊,不得安宁的。
“王爷为何对奴婢如此之不同?”
李墨听得一愣,心里纵有千言万语,却都不能倾诉于她。
“因为…你长得像本王的一个妹妹,本王想将你当成她照顾而已”。
李墨的回答出乎齐欣的意料,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道:“王爷的妹妹定是当朝公主,王爷只需接来府中照顾即可,奴婢怎可替代”
李墨沉默的摇了摇头。
齐欣记得,当今皇室,只有一名公主,而且年龄比之天子和墨王爷都大了许多,难道,墨王爷想要照顾的公主是她?又觉得不太可能,只因这位年长的公主早已远嫁北魏,墨王爷回京时,与她并没有任何的交集,还是皇室中有她不知道的遗落别处的公主?
正在齐欣苦思冥想之际,李墨站起身,冷漠道:”早点休息“,说完转身向着门外而去。
等齐欣回过神,只看见已经远去的背影,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也许皇室真的有公主遗落民间,说不定还是墨王爷的亲身妹妹,她又想到墨王爷的身世,万分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也就不管王爷离开时臭着的脸,她一不下心戳了王爷的痛楚了,想完,齐欣自己哀嚎一声,倒在了床上,如今她只是小小的下人身份,她可得注意言辞,像今日这王爷如此大方的放过她,还真是沾了那位无名公主的光了,以后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想来,自成为齐欣以来,因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她好像就变得不再活的压抑,不再害怕,也变的冲动,更加的任性。
明亮的鹅黄帷帐在眼前晃荡,今日能见到母亲,并且可以那么近的相处,是齐欣心里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事,她万分的庆幸,母亲安康,只是,母亲对待贵妃的态度,让她很是看不明白,似是提防着什么,还害怕着什么。
她懂母亲对这个庶女从未放下过心里的防备,母亲说过,庶妹的聪慧是她难以企及的,只是,她如今已不在世,母亲害怕她做什么?
想着想着,从前很多的事情出现在脑海中,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齐欣懊恼的闭上了眼,怪不得人人都说,她光遗传了世家的尊贵,而未遗传到世家的智慧,今时今日,她都看不明白太多的事情。
“母亲,你说的对,女儿所有的心都用在了任性上了”。
一滴眼泪划过眼角,是无尽的悔恨,也是对母亲无尽的思念,这个世间最为疼爱她的人,也是她最对不起的人。
如今想来,她怎么就会被那样的一个人迷了双眼,以致落得人死,有孩子不能相见,有母亲不能相认。
屋外,更鼓声传来,齐欣知道已经很晚了,她擦了眼角的泪水,她知道,自己现在即使痛不欲生也没有任何的作用了,她的想办法在见一次母亲,将真相告诉她,她相信,凭着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母亲会相信她的。然后,让母亲想办法,带她见见孩子,她真的很想他,哪怕看一眼都行。
屋内灯火已灭,而屋外,李墨站立许久,他本打算就此离去,却又不舍就此去了。只站在屋外静静的感受着她在带来的安宁。
他知道自己刚才是找了一个借口回避她的问题,他既想让她知道,又害怕让她知道,他不知,前世一切,她是否还愿意想起,愿意接受。毕竟,曾经她是那般的想要逃离的。
管家提着灯火候在幽阁拱门外,李墨望了一眼已经黢黑的窗格,叹了口气,终究是提步走了,明日后,他们会相处的时间很长,可以慢慢的一点一滴将他的话的渗入她的内心。
“爷,回哪里?”
“雅园”。
这偌大的墨王府中,也只有雅园才是他的归地,只是,感受了幽阁的温情后,他却觉得这里很是冷清。
“管家,明日孤走后,你派人将这里布置得热闹点”。
管家心里万分疑惑,也只得点头道:“属下明白”。
“还有,明日清早,让齐霜随军一起…跟着孤”。
“是,爷”。
“好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
管家关上房门,想着主子的吩咐,心里为齐霜这个小厮就是一阵默哀: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自家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