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尹精忠脑海飞速盘算:凭自己的身手加上两个侍卫,保护皇太孙突围并无大难。但是太孙定不会舍同学而去,所以还要保护李潇等三人。另外,秦家主仆牵扯云南的案子,是极重要的证人,也不能不管。这样一来,自己加上两个侍卫三个人就要保护太孙他们六个人,而敌人却是上百手持凶器的泼皮,情况着实凶险棘手。尹精忠一生沉稳自负,颇有临断之才,此时却也一筹莫展束手无策起来。
没法处,尹精忠只好请示孙务本:“殿下,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恐怕不敌。待会那些人如果动粗,请殿下亮明名身份,这些人虽然蛮横不讲理,可也绝不敢以下犯上。”
孙务本微微忖度,知道敌众我寡,动起手来多半没什么胜算,可他也不想用皇族身份保命认怂。他盘算唐四尚在己方手里,对方未必敢胡来,便说道:“不忙亮身份,他们还有人在我们手里,未必敢贸然动手,先生把唐四看好,咱们见机行事。”
尹精忠无奈点头答应,他一心想保主子安全,任何带风险法子都不想试。但是太孙的意思也不能不尊,只好打定主意:“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保护太孙周全,待会倘若局面失控,先抱了太孙骑马而去,其他的顾不了那么多了。”转头看了一眼唐四,发现他早已坐在了地上,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说:“我的人来了,看我怎么报仇!”尹精忠看他小人得志的样子怒火中烧,心中暗说:“你不要嚣张,待会动起手来先拿你开刀”,使眼色让两个侍卫看好唐四。
此时秦家主仆二人更吓得六神无主。秦家小姐是出生诗礼之家名门闺秀,平日里除了读书写字针织女工,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因为家遭变故才不得已上京申冤,哪里见过这么多男人,又哪里想到会置身街头殴斗之中。秦小姐吓得脸色煞白,心里一团乱麻似的毫无应对的法子,脑海里一直闪着一个念头:“倘若不幸落入奸人之手,宁死也不能让这些人污我清白。”
正胡思乱想心神不宁之际,一个高大魁梧影子突然闪在她面前,语气关心地说:“秦姑娘不要害怕,待会要是打起来,你跟在我身后,我来保护你。”
秦小姐循声抬头,眼见一个俊朗英气,满面关切之色的书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正是刚才飞身踹倒唐四的那个秀才。秦小姐羞得急忙低下头去,脸上烧出一片绯红,心里又是安慰又是感激,向那书生福了一福,轻声道谢说:“公子侠肝义胆,三番两次相救,小女子结草衔环也难以为报。”语轻声细,带着云南彝族特有的口音。
卫胜青听在耳里有如天籁,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心想:“你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原来不是,那更好!哈哈!”至于秦小姐说的什么“结草衔环”,他却不知什么意思。
他心中欢喜,脸上眉开眼笑:“秦小姐千万不要客气,我最喜欢助人为乐,见义勇为,像你这样的漂亮妹纸我更喜欢帮。不是我吹,别的手艺咱没有,拍板砖抡棒子还行!当年在我们家胡同口,七个人围着打我一个,娘希匹!我给干趴下六个,剩下那个直接吓尿了。你说厉害不?哦哦,也是,你肯定不喜欢血,*啊,胳膊手啊满天飞什么的,不过你不要害怕,待会你就跟在我后边,就算鲜血啊,*啊,胳膊手啊满天飞也不会碰到你半点。唔,还有,人多咱俩千万不要走散,最好手牵手,才最保险点。”
秦小姐听得似懂非懂,见他喜笑颜开,颇有痴疯憨傻之态,心中想:“这人痴痴傻傻的说些什么?听他说话粗俗不堪可不像个秀才,他说要保护我,又要我跟他拉手,好不轻薄!原来也是好色之徒!不过他说什么鲜血、*、胳膊手什么的着实吓死人,不知道是故意吓我还是确是这样,哎呀,待会这些人真的打得血肉横飞可怎么办?难道真要拉他手么?男女授受不亲,可真羞死人了。”秦小姐心里想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对卫胜青既有亲近之感又有疏离之色,一时间纷乱如麻甚是尴尬。
卫胜青却不以为意,仍是“口吐莲花”滔滔不绝,只盼着乱战之中能浑水摸鱼,拉着这妹子逍遥走四方,快乐似神仙!
孙务本、李潇、张椽在一旁见大敌当前卫胜青仍不忘抓住一切机会撩妹,心中一百万个大写的佩服,都不自觉脱口而出两个字的赞叹:“淫才!”
这一百多持械歹徒说话间就来到了众人面前。围观的正义观众们看出来者不善,感觉两方似乎大有火并之势,都吓得一哄而散。刚才还略显拥挤的巷口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一时只剩下了孙务本、尹精忠、卫胜青这帮人和一百多流氓两军对垒。
这些人走近了,在十步之外站定,对孙务本他们怒目而视。尹精忠一眼看到尹福和尹升被人缚住推推搡搡走在前面。他原本还存着尹升能及时带来官兵救太孙脱困的幻想,这下完全失望了。
原来刚才唐四趁孙务本他们和秦家主仆说话之际,使眼色让手下小厮偷偷溜走给二哥报信搬救兵。尹福尹升刚出巷口的时候,正好遇到唐家的人,被那小厮认出,着实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皮肉之苦。唐家人怕他俩高声叫嚷惊了孙务本等人,又满满塞了他俩一嘴干牛粪,福、升二人苦不堪言。
这帮人为首的是一个身体微丰,约莫五十岁的老者。旁边还有一个四十不到三十有余的青年汉子。这两人一望就知是唐四的兄弟。和唐四一样,都是猪头一般的肥脑袋,满脸纵横交错的颤肉。三角眼,恶人眉,阴沉沉的一副催命判官样。
唐四看到这两个人,小眼睛一亮,神情顿时兴奋起来。坐在地上大喊:“二哥老三你们终于来了,快把这几个狗日的给弄死,小弟吃了好大亏!”
那个年轻点的汉子抿嘴笑道:“老四,平日里让你多练功你总不肯。每天就知道跟在娘们儿屁股后边胡混。我早说过你早晚得吃娘们的亏!我都不用猜,今天肯定还是因为娘们儿。让我找找看在哪呢。是了!二哥你看!那里果然有个标致的小娘皮!”那汉子拿手指着秦小姐,甚是得意。
秦小姐看这人长相凶恶,吓得不禁倒退一步。躲到了卫胜青身后,再不敢看他。
唐四对那汉子怒目而视,突然“呸”一声冲地上吐了口带血的浓痰,骂道:“唐三,你要不跟我一个妈,我肯定骂你姥姥!我不用你救。有二哥在,你算哪根毛!你吓着我老婆了,滚你的罢!”
唐三被他骂也不生气,仍笑嘻嘻的,说道:“你以为我乐意救你这混蛋老四么?要不是二哥说你是小弟,我们做哥哥的要护着你,我才懒得理你这臭肉。”
唐四又“呸”的一声吐了口吐沫,骂道:“什么小弟?当年要是我先从咱娘肚子里伸出头来,我就是哥哥。你只比我大了小半个时辰,整天拿大。哼!老……我服你么?”他想说:“老子服你么?”突然想起这么说着实不对,只好生生刹住改口。
“闭上你们两个的鸟嘴!”唐二被这俩一根筋的弟弟羞得满面通红,终于忍不住出口教训这两个从小谁也不服谁的孪生兄弟。
唐四唐三果然都闭了鸟嘴不再开口,两人对他们二哥还是颇有畏惧。
“诸位”唐二向孙务本他们拱拱手,“在下唐世雄。蒙道上兄弟看得起,都叫我一声‘唐二爷’。这两位是家弟”向身旁的唐三和地上的唐四一指:“三弟唐世豪,四弟唐世杰。”
“敢问诸位先生怎么称呼?”唐二爷又拱拱手问道。
“我们是寻常百姓,名字起的不好。说出来只怕污了唐二爷清听。不说也罢!”尹精忠微微还礼,淡淡说道。
“你这腌臜鸟人!打了我兄弟,不赶紧跪下谢罪,连名字也不敢说,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我二哥以礼相待,你们好不识相,当真活腻歪了吗?”旁边的唐三还没等唐二说话,先挥挥拳头,怒气冲冲骂了起来。
唐二瞪了唐三一眼:“老三不得无礼!”转头向尹精忠拱手道:“我这三弟性情耿直,先生莫怪!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几位先生打了我家四弟,伤了我家下人。不给个说法未免太也不讲理了些。”
“哼!你们还知道讲道理?”孙务本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兄弟借给这老汉五两银子,三天不到就要收人家五百两。还不起就要拉老汉主家小姐卖到窑子里抵债,你来讲讲这是什么道理?”
“呵呵,这位公子大概是哪个豪门的富少爷吧?您大概没做过生意,所以不懂。”唐二爷小眼一眯,笑容可掬的看着孙务本说,“俗语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买卖就是买卖,收多少钱那是买卖双方的事。我们又没向您伸手要钱,您把我们的人打伤,敢问这就是你要说的道理吗?”言下之意,是怪孙务本他们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把人家老汉打伤,又要强抢民女,我看不惯就打人,就是道理。”孙务本这边突然有人开口,大伙循声一看——卫胜青一身正气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