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皮道:“是,说起这道菜的典故,也是和前明有关。当年建文皇帝被他的叔叔朱棣夺了王位之后,逃到了云南削发为僧,在狮子山上当了和尚,朱棣派刺客到云南来行刺。那刺客探知建文皇帝要在庙里吃饭,就想在菜里偷偷下毒要毒死建文皇帝。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天上的玉皇大帝早就知道有人要害建文皇帝,就派金虎星下凡营救。金大仙在小林子里走来走去,把自己的脚印变成了巴掌菌,小和尚采了巴掌菌做成了这道菜,这种菌子能解百毒,刺客下的毒也就被消解了,建文皇帝吃了之后不但没死,还神清体健。后来当地人就把这巴掌菌改名虎掌菌,这道菜就是清炒虎掌菌。”
小花皮口齿利落,说起来绘声绘色,倒似亲见一般。
孙务本听完道:“建文帝太过懦弱,倘若励精图治,提早防范,未必落得这个下场。一切因果皆由自起,发展自己才是硬道理。”
尹精忠道:“公子说得极是,这云南自打前明就是多事之地,因着天高皇帝远,从来都是王法不到之地,还真应了李太白说的那句‘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孙务本点点头,对小花皮说:“我不爱听你们云南的故事,无酒不成席,把你家好酒拿上来吧!”
小花皮忙道:“是,公子要不要尝尝我们云南最近出产的一种名酒,叫做“江上客”。味醇甘厚,入口甜滑,甚是爽口!”
孙务本听他左口一个云南又口一个云南,心中十分不爽,不耐烦说道:“怎么翻来复去都是云南,我偏不喝你们云南酒。”
尹精忠见太孙不悦,忙解围道:“最近市面上流行一种酒,叫做“秋露白”,产自山东。听说色冽甘淳,清香怡人,不知你家有没有?”
小花皮被孙务本训得莫名其妙,心想:“我也没说错话呀,这公子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正在尴尬,听尹精忠问他,急忙赔笑脸说:“有的有的,别处小店不全还没什么,本店肯定有的!”
孙务本又不耐烦道:“有就去拿,这么啰嗦干嘛!”
他刚才听了两个故事,一个是朱元璋诛杀重臣,一个是建文帝被叔叔篡位,细想之下竟和自己所遇到的事情相似。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孙务本越听越烦,自然把火撒到了小花皮身上。
小花皮急忙点头称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惴惴不安地退出去上酒了。
顷刻间酒菜上满,五个随从站在一旁服侍,秋明给每人满斟一杯秋露白。李潇一看:色泽浊白,似乎不纯。但是酒香扑鼻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却与后世所谓“浓香”“酱香”决然不同。
孙务本转头吩咐几个侍从:“这边留下秋明服侍就行,你们到楼下找个位子也喝酒去吧。”
尹福尹升和两个侍卫躬身答是,终不敢舍了主子自己取乐,只出了门立于门口不远处,随时听差。
孙务本端起酒杯看着李潇三个说道:“今天是我这三位同窗好友第一次来我家做客,我要借尹先生的酒表示欢迎!尹先生,兄弟们,大伙先走一杯!”说完仰脖饮净杯中酒。
李潇三个举起酒来都是一口闷下,尹精忠也微笑着陪饮了。旁边侍酒的秋明麻利地又给大家斟满。
这酒浓香醇厚,估计度数也就在一二十度之间,喝起来甜丝丝的透出一股荷花的清香,三人赞不绝口,都问尹先生这是什么酒。
尹精忠说:“这酒是最近在京里达官贵人之间流行开的,用当年新下的高粱酿制,水是用荷花上晨露,喝起来有股荷花的清香。”
李潇听了一边咂嘴品味一边感叹:“乖乖不得了,这一小杯酒得收集多少颗露水才酿成,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估计国家领导人才能喝得上。”
张椽道:“亏你经常喝酒,你难道不知道二十一世纪早就没有纯粮食酒了,更别提专人去收集荷花上的晨露。市面上大部分都是勾兑的,那些名酒也不过是用好一点母酒兑的,最次的是用那种食用酒精兑,再有用工业酒精兑让人喝了失明的,那就是假酒了。”
卫胜青饿的枵肠辘辘,只对饭菜感兴趣,看着满桌珍馐咽着口水道:“要不怎么说勤劳朴实还是古代劳动人民,你看咱们这一桌子酒菜,全是纯天然绿色无污染。你在二十一世纪绝对吃不到这么一桌饭。来来来,大家动筷尝尝!”
众人开动筷子,这菜果然别有特色。李潇三个包括孙务本都说这味道就是二十一世纪也不能比。李潇点着大拇哥说:“这菜不用管用料还是烹饪都绝到好处,要是能把《舌尖上的中国》带到这里做期节目,这馆子可就发了。”
秋明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不知李潇其所云,疑惑地直挠头皮。尹先生也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他知道李潇三人的来历也就并不感到奇怪,遂又举起酒杯致辞道:“今天在下荣幸之至,请到皇太孙大驾还有三位‘伴读’大人。一杯薄酒聊表情意,我也敬各位一大白。”说完仰脖干了一杯酒。
卫胜青满嘴鸡鸭鹅鱼肉,手中举着酒杯含糊不清说:“尹先生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四个今天吃你一顿酒,回头您到我们那边,我们也要请您喝酒。”说完一仰头,也饮了一大杯,其他三人也笑着同饮。
尹精忠向他微笑道:“好说,好说。”顿一顿又道,“我看各位都是栋梁之才,毕业之后何不留下来为太孙效力,诸位都是太孙同窗挚友,关系与别个不同,又都是年纪一般的青年才俊,胸有大志大才,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李潇张嘴想说:“我想搞机械,可是这里没有对口的专业呀!”张椽看透他心思,抢着替他答道:“先生谬赞了,我们才微智薄,恐不堪大任,有负太孙之托,先生之爱。”
尹精忠道:“几位先生所学是精巧机要之道,乃是大才。我在那边陪伴太孙多年,深知科技之力乃发展之本。现如今天下虽安,仍有宵小之辈窥伺神器。朝廷若能得数百能工巧匠,造出几千火枪大炮,何愁天下不靖?鼠辈宵小也不敢跳梁露丑。”
卫胜青等人听他之乎者也,不明所以,但是火枪大炮还是听明白了,卫胜青心里一亮就想详问。孙务本却岔开话题说道:“我听说喝酒都有唱曲儿的助兴,不如我们也叫一个来吧。”原来孙务本知道尹精忠一直就有引进二十一世纪先进科技的想法,上过几次奏本都被皇祖驳了回来,他现在招揽李潇他们实际上是说给自己听的,想利用李潇他们的特殊身份破题。
李潇三个对听曲儿建议拍案叫好,个个喜上眉梢,均想:看电视上唱曲的都是漂亮妹子,这一路来街上见到的不是男人就是老大妈,终于有机会看看古代妹子了。
尹精忠看太孙一下岔开话题,明白这是太孙不想谈论此事,只好就坡下驴,吩咐外面尹福把小花皮叫进来。
叫来小花皮一问,小花皮说要想听好曲儿,须到“眠月楼”请出堂姑娘来唱,眠月楼的姑娘个个色艺双绝,要是诸位爷喜欢,他可以推荐如花姑娘过来。
李潇三个听他说到眠月楼,都是会心一笑,心想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天上人间”么?后来听到如花这个名字,又都想起那个络腮胡没刮干净的抠鼻大汉来,顿时肠胃翻腾兴趣索然,脸上颇显尴尬,直男卫胜青更是差点没把一肚子好饭吐出来。孙务本知道这些人想到了什么,看着几个室友抿嘴而笑,场面甚是滑稽。
尹精忠没怎么注意众人反应,却另有心事:“这眠月楼是京城第一风月场,我今天带皇太孙出来喝酒吃饭也就罢了,要是再给他叫眠月楼姑娘来陪,传出去我这“太孙少傅”脸面还要不要了,皇上要是一发怒,我这脑袋都保不住。”幸好此时听见孙务本说:“我们不要眠月楼的姑娘,街边唱曲儿卖艺老头也可,不要拘泥于人,有个世俗风景的气氛就好!”
小花皮翻着眼白歪头想了半天,一拍脑袋道:“老头还真有一个,是个外地流民,一直想到咱家店里来唱,被我们轰走好几次。”
孙务本不悦道:“一个老人家流落外地生活不易,你们也太心硬了些,那就让他来吧。”
李潇三个大失所望,本指望能来个只要不叫如花都行的漂亮小妞过过眼瘾,没想到老大叫了个糟老头子。秀色可餐一下变成食之无味,三人默默摇头叹气,眼漏绝望。
孙务本心想:“这又不是二十一世纪,我以皇太孙之尊怎么能跟你们几个色狼胡来。”
隔了好大一会,小花皮果然带来了一个穿着单薄破烂,背着一把破旧的二胡瘦老头。他须发花白,瘦削无肉,细看脸上似乎还有几处已然愈合的伤疤,只是脸色黝黑,不细看时不易发觉。